那半个脑袋彻底碎裂,碎肉与黑血混作一团,赤裸裸摊在地上,像个被碾烂的坏番茄。
他收回脚,抬起那只还算干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朔夜垂眸看着,眉尖轻轻动了一下。
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在脚边炸开小小的血花。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满地残骸与腥臭之中,安安静静盯着手机屏幕。
是五条悟。
自从五条悟去高专上学后,便有空没空都给他发消息。
不是吐槽学校无聊,就是抱怨同学无趣,再不然就是事无巨细的汇报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恨不得把一整天的一举一动都掰开来,一桩桩报备给朔夜听。
这会儿又连发了一长串照片,叽叽喳喳的说自己今天又吃了什么甜品。
朔夜垂着眼,指尖随意往上翻了翻,确认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些没头没尾的日常碎语,他轻轻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按熄了屏幕。
腹部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积成一小洼血。又一滴血落下去,在泛光的表面上溅起一层细小的涟漪。
朔夜出神的盯着地面缓缓漾开的涟漪,嘴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线。他沉默着再次摸出手机,指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冗长的忙音一下下砸在心头,朔夜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亮起的屏幕,看着那串数字在界面上不停跳动,心脏也跟着悬在半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冰冷响起,朔夜猛地一怔,手机上“未接通”三个刺眼的字像快烧红的烙铁,烫的人眼底生疼。
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在挂断的瞬间,又飞快按下了拨号键,连一句能宽慰自己的借口都来不及多想。
“嘟——”
只仓促的响了一声。
屏幕骤然跳出“对方已挂断”的字样,那几个字格外刺眼,扎得他眼眶微微发涩。
朔夜有些无措的攥着手机,孤零零站在原地,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久到屏幕自动暗下来,隐隐约约从黑屏从映出自己的脸,模糊的脸表情看不真切,或许也没有表情。
他没有再拨第三遍。
反转术式只能修复皮肉伤口,朔夜根本没法跟辅助监督解释自己大半身的血迹和破破烂烂的衣服。
他草草在手机上回了句任务完成,便随便找了家偏僻小旅馆,翻身从窗户跃了进去。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漫开,水流顺着他紧绷的肩线淌下,一路坠到脚底。
原本凝固在皮肤上的暗红血痂被热水化开,像红墨汁滴入清水,丝丝缕缕的晕散开来,又顺着肌肤滑落。血水与清水在脚边搅成一团,打着旋,又被地漏一点点吞掉。
长发彻底湿透,沉甸甸贴在背上,一缕缕散开,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朔夜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水流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从手肘滴落,砸在地面那片泛着淡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搞什么……居然在战斗的时候分心,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脚下的水色渐渐变清。朔夜关掉龙头,双手撑着洗漱台,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狭小的浴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发梢坠下的水珠一下下滴落的声音,敲在冰冷的瓷砖上,空荡又清晰的回响开来。
他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立在深处,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遥远又不真切。
朔夜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秒,抬手,用掌心在镜面上狠狠一抹。
水雾被擦开一道透亮的镜面,丝丝缕缕的水滴顺着抹开的痕迹下滑。镜子里,露出了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亦如那个晚上。
朔夜沉默的与镜中的自己对望,神情疲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刺破这片死寂,朔夜低头,看见是辅助监督后心不在焉的划开接听。
“抱歉打扰了,影月先生,这边又有紧急任务,麻烦您尽快赶到。”
“本次任务会有一名擅长吸收咒灵的学生一同出席,如果可以,请尽量保留咒灵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