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被推着走，走一步算一步，活过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朔夜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天空明净通透，东京的天总是这样。比禅院家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好上多少。

他不知道天空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实力慢慢水涨船高起来之后，也许是感觉接的任务越来越轻松之后，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工资卡上那串数字的时候。

五条家给的薪水，高得令人咋舌。

不需要和人打得血肉横飞，不需要和咒灵殊死拼杀，不需要每次出门都做好回不来的准备。只需要每天教教那个精力过剩的小鬼，偶尔出几个走个过场的任务。

剩下的时间，可以发呆，可以闲逛，可以什么也不做，就站在屋檐下听风吹过风铃时叮了当啷的声音。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朔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数字，都会有一瞬间的出神。

那些数字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像一种陌生的语言。他反反复复盯着它们看，觉得有点轻松，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原来活着可以是这样。

所以哪怕甚尔再三抗议，他也权当做听不见。

“你就打算在那地方养老了？”甚尔问过他，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嘲弄和不屑。

朔夜没回答。

他知道甚尔在说什么。五条家是御三家之一，和禅院家是一路货色。规矩、门第、身份，那些烂掉的东西，五条家一样不少。甚尔觉得他不过是从一个泥沼跳进了另一个泥沼。

可朔夜不这么想。

五条家是五条家，禅院家是禅院家。他在五条家不需要低三下四，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为了一口饭把命豁出去。五条家的薪水对得起他付出的每一分力气，甚至对得起更多。

坦白来讲，朔夜觉得就算是现在，那些数字也绝对匹配得上自己的付出。

在生死一线上过了太久，朔夜不觉得自己为了想要安稳富裕的生活，付出这些东西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和甚尔都不用再过提心吊胆命如草芥的日子，这有什么错？

可是甚尔真的很生气。

为什么呢？总不能真是觉得自己会被五条悟骗感情吧。

他的实力和性格甚尔明明心知肚明，只要自己愿意，就没有人敢对自己存心刁难，更别说被当成玩物耍得团团转了。

朔夜走在路上，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的想。

在任务地点前站定后，早已等候多时的辅助监督立刻迎了上来。

是个年轻的男性，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入职不久，身上那股绷得太紧的认真劲，朔夜见得多了。

“影月先生！”辅助监督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双手递上手中的情报。

“很抱歉这么急把您喊过来，这次确实是事发突然……”

朔夜没说话，伸手接过那几张纸。

他垂着眼，目光在那些黑体字上心不在焉草草扫过，任务地点、目击者描述、预估危险系数。一串串文字从眼前滑过去，像流水，没在脑子里留下什么痕迹。

看清任务标注只是一级咒灵后，他便没再多看。

“一级？”朔夜开口，声音淡淡的。

辅助监督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的！虽然只是一级，但现场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们才——”

朔夜没等他说完，把情报递回去，抬脚迈进任务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