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那点极淡的笑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很少笑的人,原来在看烟火的时候,会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
他看得认真又贪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闲暇。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锐气尽数散去,只剩下藏了多年、小心翼翼的仰慕。
烟火一簇接一簇绽放,光影在直哉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耳尖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心跳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他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如果能——
“砰——!”
最大的一发烟火在夜空正中炸开,金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河堤。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簇烟火拖着长尾缓缓消散,夜空重归浅暗,人群的欢呼声也慢慢落了下去。
朔夜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禅院直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别过脸,僵硬的望向河面,肩膀绷得笔直。
“直哉。”朔夜开口。
直哉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脸还在固执的对着正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金发里露出半个绯红色的耳尖,结结巴巴的回话:
“嗯、嗯?”
朔夜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你脸很红,是不是感冒了?”
直哉愣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朔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脑子里只觉得“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没……”直哉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感冒,想说脸红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怯怯看了一眼朔夜,只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像决堤一样汹涌流走。
那人正安静的回望着他,眼神淡得像一潭深水。
直哉忽然泄了气。
“……嗯。”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可能是风有点凉。”
朔夜看了他两秒,抬手将自己的外搭解下,轻轻披在直哉肩上。
直哉整个人瞬间僵住,那件外搭还带着朔夜的体温,混着清冽干净的气息,将他整个人温和的裹住。
“穿好吧。”朔夜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鹦鹉绿的眼睛上。
“反正也是你送的衣服。”
直哉愣愣站在原地,肩上覆着对方的温度,他目不转睛盯着朔夜深沉的瞳色,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仿佛你只需静静看我一眼,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
直哉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朔夜君,下次——”
“砰!”
一发的烟花突然升上夜空打断他将尽未尽的话语,炸开绚烂的光,照亮两人相对的身影,那是花火大会散场后的余留烟花。
朔夜的脸在光芒里忽明忽暗,视线重新落回天上,没有看他。
直到最后一点光痕熄灭,夜空彻底安静,他才转头:“你刚才说什么?”
直哉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朔夜外套的衣角,声音闷得像埋在土里,喃喃开口:
“……没什么,烟花一般。”
而心底,却炸开一声比任何烟火都更响亮的轰鸣——
没你好看。
朔夜早已习惯青春期小孩的阴晴不定,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浅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刚才还挤得密不透风的河堤,此刻像退潮一般,一层一层空了下去。
花火大会彻底散场。
微凉的夜风还在吹,温柔眷恋的卷起地上的碎纸,飘进河里,顺着水流远去,吹散最后一点烟火的焦糊味,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把整条河堤吹得干干净净,像从没有人来过,从没有烟花炸过。
只留禅院直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无措的盯着朔夜离开的方向。
很难说清他现在什么心情,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像今夜徐徐的晚风,轻柔的捧起他所有不能言说的心思,一点点碾碎成零落的月光。
浮华褪尽,人比烟花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