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伏黑甚尔的号码。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了数秒,被对方直接挂断。
再拨,秒挂。
他指尖微顿,转而点开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给甚尔的转账记录。
朔夜指尖飞快打字,呼吸微微绷紧。向来冷淡疏离的神情终于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紧张和担心。
朔夜:甚尔,怎么叛逃了?禅院家又为难你了吗?你有受伤吗?
屏幕上方的聊天框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朔夜提起心屏息等待,身体不自觉站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泛白。
漫长几秒后,消息弹出,却只有短短几个字,冷得像冰:
甚尔:没什么,单纯看不顺眼。
朔夜忙不连跌的飞快回复:你有受伤吗?
这次几乎是秒回:
甚尔:垃圾而已,伤不到我。
终于得知甚尔没事,朔夜紧绷的肩背才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转账,将自己账户里大半余额全数转了过去,指尖颤抖却稳定:
朔夜:你先凑合用,等过阵子五条家薪水发下来,我再转给你。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打架打不过就喊我一起来。
紧跟着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朔夜:不准拿我的钱去喝酒。
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地面黏腻湿滑,不知是昨夜的雨水,还是旁人泼下的脏水,二者交错混在一起,踩上去令人作呕。
墙皮大片剥落,红砖裸露,青苔从墙根疯狂攀援而上。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垃圾馊臭,混杂在一起,呛的让人窒息。
伏黑甚尔孤身立在最深的阴影里,脚边鼓鼓囊囊的布包随意丢在地上,装满他洗劫禅院库房的战利品。
手机屏幕的冷光突兀打在他脸上,他脸色如常,照不清表情,只映出一双无机质的黑眸和嘴角的疤。
他刚结束一场屠杀,周身寒气重得像从冰窖里拖出的铁器,冷硬腥沉,写满了生人勿近。大半张身体都溅着不属于他的血。血液从胳膊蜿蜒而下,又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淅淅沥沥坠入脚下的黑暗,无声消失。
伏黑甚尔低头看着屏幕弹出的转账与文字。看到打架打不过喊他一起来时,嘴角微微动了动,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又飞快落下。
他盯着手机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的关掉屏幕,将手机塞回裤兜。随即又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低头,缓缓丢进嘴里。
随后,甚尔单手拎起脚下的布包,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巷子更深处。
脚步声由近及远,由清晰变模糊,最后彻底被黑暗吞噬。背影一截一截消失。先是轮廓,再是肩线,然后是脚步,最后连一丝呼吸都不复存在。
整个人彻底融进黑暗,不分彼此。
他不说话,又好像很孤单。只含着那颗糖。舌尖偶尔轻轻一咂,细微的声响在死寂小巷里格外清晰。
薄荷的甜腻与凉意,在舌尖缓缓散开。思绪不受控制的飘散,回到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粘腻得喘不过气的夏夜。
甚尔又轻轻咂了咂嘴,像是在确认那点甜味还在。
气味是一种时光机,特定的气味里住着特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