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血液缓缓晕染来,眼尾那颗黑色泪痣,被血浸得像一滴坠不下来的泪。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轰鸣、咒灵的嘶吼、甚尔的吼声,全都越来越远。
他又看见了妹妹。
不是禅院家的毒打,不是无尽的任务,不是阴暗闷热的小屋。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妹妹牵着他的手,在月光下伫立,月光像纱,轻飘飘笼罩在二人身上。
妹妹望夜仰着稚嫩小脸,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好像盛满了流离的月光,语气却嗔怪:
“哥哥。”
“哥哥不是答应过我吗,要保护好……在意的人。”
现在——又要食言了吗。
朔夜涣散的瞳孔看着眼前挡在他身前打算跟特级咒灵同归于尽的甚尔背影,看着甚尔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的肩背,看着甚尔咬牙挥刀,赴死般冲向咒灵。
心底那根名为“极限”的弦,彻底崩断。
——我不要你死。
——我要你活着。
——我要兑现承诺。
濒死的身体里,一股不属于咒力、却比咒力更古老、更冰冷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炸开。为了护住眼前这个人,无师自通。
世界骤然静止。
脚下的大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如潮水般起伏翻涌的影子,黑浪层层卷动,无声、无息,影潮翻涌过覆盖这片小小神社,又向上奔腾构建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彻底锁死这方天地。
一轮巨大、惨白、冰冷到极致的圆月骤然照量无穷无尽的黑暗,缓缓悬上高空,月光死寂,铺满整片空间。
圆月悬空,影潮如狱。
甚尔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领域。
只有月光、黑暗、以及能吞噬一切的影潮。
朔夜跪在影潮中央,半个脖子依旧淌血,可那双已经失焦的桃花眼,却重新亮起了光。
他微微垂眸,长发在影潮里漂浮。双手交叉合十,手掌缓缓旋转,只有一道极轻、极冷、穿透一切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空间里缓缓落下:
“ 领域展开——月临影潮狱。”
刹那间,影潮狂啸。
无边黑影从地面冲天而起,像海啸一样吞没特级咒灵。咒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可声音刚出口,就被影子彻底吞噬。它的身体全都被影潮一寸寸拆解、撕裂、搅碎。
领域之内,圆月之下,万影归心。
朔夜缓缓抬起头,看向甚尔,喉间血液还未凝固。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甚尔几乎是瞬间冲过去,将他狠狠抱进怀里。
少年浑身是血,半个脖子几乎断掉,呼吸微弱到几乎摸不到。
可他还活着。靠着那片突然降临的、不属于人类的黑暗领域,强行吊住了最后一口气。颈间断裂大动脉不知何时修复,但脖颈的伤疤任然肆意敞开着,狰狞的露出血肉模糊的喉管。
甚尔抱着他,手臂控制不住的发抖,眼角忽的落下泪来,半凝固的血液被滚烫泪水晕染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低低地、慌乱地、近乎破碎地喊他的名字:
“朔夜…………别睡,不准死……”
“你听到没有……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