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甚尔的骂声会越来越小,最后烦躁的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盯着了,烦死人。”说着,竟会自己动手,把扔在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胡乱塞进角落的编织袋里,把便当盒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夜里,是最难熬的。
一张窄床,挤着两个半大的少年。
甚尔睡觉毫无规矩,肆无忌惮的敞开手脚,大字型躺着,一条腿直接压在朔夜的腿上,另一只手还会无意识的挥来挥去。
朔夜总是被挤到床的最边缘,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只能可怜巴巴的蜷着身子,像只受惊的小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有好几次,朔夜被挤得实在没地方睡,只能贴在墙上睁眼硬熬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训练,被打得更狠了。
甚尔看在眼里,嘴上依旧不饶人,却在夜里悄悄收敛了些。他不再把腿伸得那么远,也不再肆无忌惮的翻身,只是依旧睡得很沉,偶尔会在梦里嘟囔几句模糊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甚尔觉得影月朔夜这个小鬼真的很怪。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就是条没脾气的软骨头,任人揉捏。可他渐渐发现,朔夜的身体里,藏着一股惊人的韧劲。
被打得再惨,第二天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任务再危险,也从未退缩过半步。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一旦抓住机会,就会狠狠咬向猎物的喉咙。
这根本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狗,而是和他一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野狗。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都带着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逮着人狠狠咬上一口。
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同龄人的陪伴。
在这腐朽、冰冷的禅院家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都是“异类”,都是被家族视作垃圾的“耗材”,都在这地狱般的地方,拼尽全力的活着。
甚尔的态度,慢慢发生了转变。
训练场上,朔夜被躯俱留队的成员用咒具偷袭,眼看就要被击中要害,甚尔会突然扔出一块石子,精准地打在那名成员的手腕上,淡声丢下一句:
“切磋而已,你要下死手。”
执行任务时,朔夜因为不懂咒具的用法,差点被诅咒的残肢划伤,甚尔会皱着眉,一把将他拉到身后,一边利落解决掉残肢,一边不耐烦地指点:
“看好了,这种低级诅咒,用短刀刺它的核心部位,一刀就够,别傻站着。”
休息时,朔夜蹲在地上,笨拙的擦拭着一把生锈的短刀,甚尔会走过去,夺过短刀,拿出自己的磨刀石,快速地打磨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磨个刀都磨不明白,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杀的诅咒师。”
朔夜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的看着甚尔。
夕阳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甚尔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桀骜的轮廓。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因为常年握刀,布满了厚茧,却格外灵活。
“看清楚了吗?就这样。”甚尔转头,晃晃手里的短刀。
这阴暗闭塞的小破屋,这冰冷难熬的日子,因为有了身边这个人,好像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们是同笼的野犬,是彼此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