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双眼,意念微动。
世间万物皆有阴影。肢体有影,衣物有影,发丝有影,每一个站着的人,脖颈之下、锁骨之间,都藏着无法抹去的阴影。
漆黑的影子如同无声的细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游走,贴着地面、贴着墙壁、贴着众人的脚踝,一瞬便缠上了所有躯俱留队成员的脖颈,再特意附着上自己的咒力。
下一秒。
数十道由阴影凝成的锋刃,在同一瞬间绷紧、切割。
“噗——”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所有躯俱留队的成员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被割开的脖颈,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却剧痛难忍,血流不止。他们握着武器,瞳孔骤缩,满脸惊恐的盯着原地不动的朔夜,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看见怪物般的恐惧与战栗。
全场死寂。
连嬉皮笑脸的禅院直毘人都收敛了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贪婪。他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这小鬼的术式,咒术界里闻所未闻。
“停!”
直毘人沉声喊住随时可能被影刃彻底割喉的躯俱留队,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甚尔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可:
“甚尔,你还真是带回来个好东西。价钱,我保证让你满意。”
他转头看向朔夜,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
“小鬼,你的天赋足够进禅院家核心,将来加入炳也不是难事,留在禅院家,你能得到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朔夜会欣喜若狂的答应。
可少年却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甚尔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异常清晰:“你也在禅院家?”
甚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与不屑:
“我?我没咒力,只是禅院家随手可以丢掉的耗材,干脏活,当炮灰,死了都没人管的那种。”
话音落下。
朔夜收回目光,看向禅院直毘人,没有半分犹豫。
“那我和他一起。”
“把我当成消耗品就好。”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放弃进入炳的机会,放弃成为禅院家核心的前途,甘愿做一个任人驱使、随时送死的耗材,只为和那个同样没有咒力、被家族视作垃圾的少年,站在同一片泥泞里。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蠢货,这种上赶着的天赐良缘都把握不住。有人在心里暗暗嘲讽。
禅院直毘人愣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如你所愿!”
笼门关上。
孤影与恶犬,一同踏入了禅院家最深最暗的泥沼。从此生死与共,互为依靠,成为这腐朽家族里,最诡异也最无法忽视的一对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