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长久无言,谢炘挣扎着要背过身去,瑜钰又喊他:“地上是不是很冷?”
“不冷。”
“你骗人。”瑜钰坐起身,“盖着被子我都冷。”
谢炘恍若没事人:“我皮糙肉厚,能冷哪儿去?”
“你上来。”瑜钰勉为其难松口。
他想,他是怕谢炘得了风寒,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一个皇子在自己屋中带着病离去的。
谢炘怔愣一瞬,得到瑜钰首肯之后十分麻利的爬上床。
他不能平躺着,会压着背上的伤,但和瑜钰面对面瞧着,两人怕是都不能安睡了。
于是,他只好背对着瑜钰。
瑜钰盯着谢炘后颈,思绪飘过,他想着。
难道有神兵也会受伤吗?
虞城消息闭塞,他甚至都不知道,九皇子这两年亲征。
边城隔着蛮夷,那些人好马术,屡次犯境,每一次都是姜将军带人压下的。
谢炘耳濡目染,上战场也是早晚的事。
怎么不好好护着自己呢?就算不会死去,难道也不会痛吗?
这次回来过完及冠礼,又什么时候回去呢?
瑜钰私心里希望谢炘能够在京城待久一点,反反复复的受伤,一点儿也不好。
特别不好。
窗牖没关紧,凉风灌进来,谢炘没睡着,瑜钰方才说盖着被褥都冷,现下两个人一同躺着,中间隔了好远,怕会漏风。
谢炘又蹑手蹑脚的掀被起身,去关窗牖。
阁柜没被瑜钰彻底关上,哪怕谢炘不是有意去看,但最底下那露出的小小纸张,还是在谢炘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什么东西要如此宝贝的放在这里呢?
谢炘自负的想着,要是自己给瑜钰写的信就好了。
他要是没有扔,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心里还是有自己一席之地的。
谢炘没有去碰那面阁柜,而是轻轻的将其关上,越过正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米团,他又回到床上去。
瑜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
谢炘坐在床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想,这样也好,他可以一直看着瑜钰了。
挨着枕头躺下,谢炘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他不知道瑜钰没有光亮就睡不着这个毛病。
看见瑜钰闭眼,又听见身旁稳定的呼吸,他小心地伸手环住了瑜钰的腰。
起先他不敢搭上去,只是悬在上头,战战兢兢地发现瑜钰没有醒来的痕迹后,他才慢吞吞的将人抱在怀里。
瑜钰身上比起两年前软乎了些。
谢琅还说瑜钰瘦了,他没抱过他当然不知道。
瑜钰长高了,比两年前还要俊逸,哪怕闭着眼,眼尾依旧上挑着,天生就该俯视着看人,嘴唇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红润,气色更好了。
他早在石洞中就察觉到了,他在虞城过得很好,虞城也有很多人爱他。
那年他十九岁生辰,应付完京中来使后马不停蹄的跑去虞城偷偷看他。
瑜钰换了座新屋子,正值黄昏,他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炒着菜,院子里陆曾那个弟弟正在跟着一群小朋友玩捉迷藏,谢炘躲在暗处,看见瑜钰嘴角淡淡的笑容,为这一幕,他一路上的颠沛似乎都算不得什么。
匆匆一瞥之后,谢炘不敢在虞城久留,怕瑜钰发现,骑上马又奔波着回去。
现如今,他日思夜想的人正安静的躺在他怀里,一如曾经。
他再笨也不可能看不出来,瑜钰哪有他话中的不关心,他只是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也对,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一个被厌弃、被压着连家都不能回的皇子,瑜钰就算惧怕也是正常的。
没人肯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赌上飞升的良机。
有些人是要靠自己努力才追得上的。
不是要做臣子吗?
那就把天下从他父皇手里抢过来,瑜钰要什么官就封他什么官。
消除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瑜钰就没有理由不爱他了。
瑜钰会回到他身边的。
怀里的人在谢炘怀里翻了个身,一双凤眸冷冷的盯着他。
原来没睡着啊。
那又怎样。
谢炘没有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甚至直接靠在他的肩膀上,俯首呢喃:“阿钰,之前是我没能给你希望,我耽误你飞升,可我舍不得你,这两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在努力了,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拒绝我,我说过我一辈子陪着你,我会让你选择我的,我会让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