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会有的,你莫要...”
话至一半,他才忽得愣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
看他这幅傻样,薛凝实在没忍住,抿唇笑了笑,珍珠耳坠在耳间细细地晃。
“妾身说,要为腹中孩儿——殿下!”
话还没说完,身子忽得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薛凝短促惊叫一声,这才嗔怪一声,望着下面那张傻气的小脸,无奈开口。
“想是借了妹妹的喜气,妾身前几日总觉食欲不振,本以为是思虑过度,叫了太医来看,这才确定了。”
“好好好...”
赵世勰点点头,满面红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冒着些傻气,痴痴笑着,点了点头。
“好令仪,这样大的事,怎的不早说,是为夫该打...竟都不曾觉察,既然已经怀有身孕,便在家里好好呆着,何苦去那地方受苦?”
“殿下近日烦心事多,本想再过段时间再说的。”
薛凝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这才又笑着开了口。
“只是到底心中不安...想去为稷儿求些福报,为殿下求些福报。”
稷儿,便是那意外滑产的孩子的小名了。
赵世勰一颗心登时拧在一起,望着她哀怨的一双眼,半晌,只能叹口气。
“好,回去便收拾行李,早些回来,莫要让为夫忧心。”
“我当然是晓得的。”
薛凝正甜甜一笑,却又忽得触电一般,收回手来。
那双眼里含着泪,赤红着,紧皱着眉,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犹在眼前。
“姐姐...小心枕边人——”
不。
薛凝又骤然回神,心口狂跳,下意识紧握着赵世勰的手,大口喘着气。
“夫君。”
“怎么了?”
赵世勰低声应着,只觉她有几分怪异,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
薛凝恍然回神,虚虚一笑。
“你也要为我们的孩子祈福...”
话至一半,她又忽觉自己多虑,忙摇摇头,自嘲一笑,不再想了。
“无碍,是妾身多思了,快些回去吧。”
也是,他是储君,读书时便立下誓言,要为万民谋事,还担心不会为孩子积累福报么。
“好。”
赵世勰只觉得她是骤然得子,心中忧虑过甚,便也不再多问,二人上了马车,一路远去,寒风吹拂中,一个枯瘦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悄悄摇了摇头。
“可惜...”
“可惜什么。”
秦修从一旁出来,站至他身侧,不冷不热来了一句。
“可惜,数世姻缘,毁于一旦。”
“什么?”
“没什么。”
萧慈摇摇头,把自己往大氅里狠狠缩了缩。
“我冷了,回去罢。”
冷还要站在这里看,这人真是...
秦修摇摇头,又搀着他,这回才算是真真正正,回了屋子。
只是他到底也是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可惜。”
少了魂。
打更声又起,一点白色影子在漆黑的夜空略过,终于到了地方,尖细的喙啄啄窗棱,反倒把里面的人惊了一跳。
“什么东西?”
窗户打开,那张透着点稚气的脸露出来,单薄的眼皮上一颗小痣,见了那鸟,又欢快起来,宝贝似的捧进怀里,也不嫌凉。
“欢哥儿,你怎么来啦,余兄托你和我传信了?”
他也不指望那鸟回应他,只欢欢喜喜解了它脚上的小筒,又迫不及待取出纸来,凑到灯下去看。
可只一句,就叫他满面的笑意都生生僵住了。
“郑...大人...横遭冤屈——”
他郑元亮能有什么冤屈!卖官鬻爵几乎是放在脸上,当年刘柏寒受那般屈辱,这个老东西还落井下石,残害多少忠良,他无辜?
江逾白目眦欲裂,惊愕地张大嘴,几乎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余兄疯了?”
他口中讷讷出声,一时不察,手中纸条也滑落在地。
寒风吹拂间,烛火“噼啪”一闪,他又忽得回神,忙弯腰捡起纸来,举到面前,吹了吹上头并不存在的灰。
“算了...余兄他...定是有了应对之策才会这般...对对对,定是如此,定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