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让谷雨再为李大人带些,大人回府吃。”
称呼从李公子又转回李大人,并不惹人注意。
“本宫近日身子乏得很,便不送了。”
“不必相送。”
李崇文忙站起身,拱手道。
“是臣叨扰了。”
崔珏也站起身来,稀里糊涂送了自这位己好兄弟一程。
一切来的太快,李崇文还来不及多想,就已经到了殿门外。
“殿下。”
谷雨几步上前,对着她附耳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
玉蘅微微叹了口气,又问道。
“烟柳呢,这几日怎么不见她?”
“说来也怪,这姑娘这几日跟变了性子似的,什么零嘴都不碰了,闲着没事时,手里也要捧几本书,说要痛改前非,把过去忘了的都拾起来。”
玉蘅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这是目前形势,她信得过的人不算多,只能先让这姑娘把手头的事放放了。
“让她去查查汇通钱庄的事。”
“是。”
谷雨恭声应着,正要退下,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抿了抿唇,眼角眉梢都显出几分促狭的笑意来。
“今日那位李大人,倒是有些意思。”
“怎么,比驸马还有意思么。”
谷雨还真认真想了想,末了,又轻轻摇了摇头。
“驸马本性是不坏的,只是人有些怯懦,心里也总装着别人。”
话是实话,只是不该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
“去做事吧,不要再叫我和驸马听到这样的话了。”
玉蘅声音凉下来,谷雨也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诺诺应声,终于下去了。
至于李崇文,很是潇洒地摇了摇扇子。
“你说我下回见她,穿黄色好不好?”
“你要行谋逆之事么?还黄色,李崇文,你脑子坏掉了!”
“那你要吃糕点吗?”
他这样说话,李崇文也不气,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好脾气模样,还挥挥手里的糕点,要同他分分。
“我不吃,这种东西,公主府里要多少都能做出来,还要和你抢着吃么?”
“可这不一样。”
李崇文摇摇头,很平静的模样。
“这是城南那家糕点铺里买的,他家生意最好,只开半日呢。”
“你知道是买的你还——”
“就算是买的,也很难买,不是吗?”
“李崇文!”
崔珏虽然一贯知道自己这位同窗性子究竟有多么豁达,但此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你没发现她话里有话吗,你怎么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原是发现了的。”
李崇文又收回扇子,挠了挠头。
“只是她已把‘汇通’二字说出,私底下想必已有几番查证了,没得必要再编谎话,她知道的估计只多不少,最好的法子,就是含混过去。”
“你都知道……”
“我又不是傻的,崔兄。”
李崇文摇摇头,声音终于平静下来。
“你记得我当年错判的一桩案子么?”
“记得。”
崔珏点点头,当年此案已结,临了了,却又忽然跑出个什么所谓证人,只几句话,便把先前所思所想尽数推翻了去。
李崇文原是想上报的。
可那时候案子已结,赵匡明身子无可救药的差下去,太子一党如日中天。
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帮在下头做事的,这事情要是原原本本报了出去,民间要传起来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所以李崇文那份书信被截下,又原封不动送回家中,李延昭当年也是实实在在考上来的,为人很是清高,却因着这份书信,不得已搭上了郑元亮这条线。
“我父亲如今正为这桩事,忙的焦头烂额。”
“你要投诚。”
不愧是自小长起来的同窗情谊,不出几句,崔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晓得这算不算得上。”
李崇文沉吟片刻,只能无奈摇头。
“我不想替郑元亮做事,也不想替太子一党做事,可惜……”
可惜李延昭和自己的身份不上不下,到不了内阁那几个能纹风不动的老狐狸那样的程度,又到不了周延周让那样在不在都无所谓的程度。
只有两个选项。
投诚,或不投诚。
既然如此,赌一把。
“太险了,李兄。”
电光石火之间,崔珏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抬手拍拍他肩,面色沉了下来。
“这步棋太险了。”
“所以她是真想做皇帝啊。”
李崇文忽得舒展了眉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说呢,怪不得你叫我来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路又是警惕,又是说殿下如何,末了,还要同我来一句‘殿下有大志向’。”
“如此,你便猜到了?”
“只是这样,还没有。”
毕竟太惊世骇俗了些。
“是她问我钱庄一事,我才敢猜。”
“李兄,你……”
崔珏喉间一哽,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何必藏拙呢。”
“我没有啊。”
他这样说了,李崇文反倒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那样漂亮,待人也好,又有志向,又有手段。”
“李崇文!”
“总之我是真心想做小。”
崔珏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反倒是街边一人,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啦?”
“没事。”
纪承轩看着面前的少女,如沐春风地笑了笑。
“我只是想到点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