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脸上沾着几道灰痕,发梢微微卷曲,像是被火舌舔过。原本洁白的衣袍上落满尘土,几滴鲜血洇在其间,宛若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手腕上的绿藤银链随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带了几分不耐:“你躲什么?”
十二月瞧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好歹也算半个神,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浮霄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刚才碰上谁了吗?”
“就你那点本事,碰上谁都不奇怪。”
“喂!”浮霄瞪他,“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感谢我?”
“救我?”十二月微微蹙眉,不明所以。
浮霄抬手指了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你刚才在那儿,看见什么了?”
十二月略一思索,正要开口——
浮霄摆了摆手,打断他:“什么也没看见,对吧?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天山!天山!”他恨不得把十二月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灵光。天山封印着什么,你总该记得吧?我们现在可是在山体内部,这个地方——能直通山心。”他顿了顿,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该不会是……”
十二月睨了他一眼,依经验判断,后面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
“那家伙安插在我们内部的卧底。”
十二月懒得理会他。每次都是这样,正因如此,他才不愿与浮霄待在一处。
不过话说回来,浮霄在某些时候,确实有些用处。
譬如现在。
“这附近有没有能制造飓风的妖兽?”
“飓风?”浮霄想了想,“有啊,问这个做什么?”
“是什么?”
“喂,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只听有用的。”十二月走出土窑,外头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满地焦枝散落,树木焦黑一片,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野火。地面泥泞,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隐隐夹杂着血腥与未散尽的灵力。
他忽然回头看向浮霄。
“怎么?”浮霄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每次对上这双眼睛,十二月都觉得那像是一汪清泉,只一眼便能将人席卷进去,溺毙其中。
他别开视线,声音压得与往常无异:“你刚才遇见谁了?”
“啊?”浮霄愣了下,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十二月垂下眼,不再言语。
浮霄见状,知道他又来了——只要自己说话稍微重一点,就一点,这家伙就会变成一根木头,闷声不吭。
“喂,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浮霄忍无可忍。
“没有。”十二月语气冷淡。
“没有?”浮霄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可是听说十二月大人是昆仑山脚下一枝花,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没断过,人长得俊嘴又甜。怎么对着我,就跟被打回原形似的?”
十二月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想让我对你嘴甜一点?”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浮霄侧过身,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链,语气故作镇定:“你听说过毕方吗?”
十二月顺着他的话接道:“听说过,没见过。”
“毕方鸟,形如鹤,独足,红纹青羽,白喙,鸣声如唤己名。所到之处,必有野火。”浮霄顿了顿,“我刚才就是遇见了它。”
十二月扫了一眼四周的焦枝:“难怪……不过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记得天山上除了那个东西,应该没有别的妖兽蛰居。”
“不知道。”浮霄皱眉,“我本是去泑山找蓐收取东西,途经天山时撞见了它。本想将它驱逐,谁知它竟先动了手。”
“它灵力很强?”
“怪就怪在这儿。”浮霄语气凝重,“毕方本身灵力不强,除了吐火并无其他本事。可我方才与它交手时,分明察觉到它体内有一股极其暴戾汹涌的灵力——那不该是它的。”
十二月眸光一沉:“你是说——”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帮这些妖兽复苏灵力。”
十二月忽然想起什么:“你们那边,最近可有人失踪?”
“多了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有自爆的?”
浮霄猛然转头:“你们那儿也有?”
十二月点了点头:“看来不是个例。或许除了你我,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同样的事。”
浮霄沉吟片刻:“等我去打探一番。对了,你方才问能制造飓风的妖兽,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