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扶着柱子，浑身都在发抖，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而高低起落。整个人贴在柱子上，额头抵着柱子，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也高高立起来。

泪水扑簌簌落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面色通红，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任由泪水飞快涌出来。

万景明和姜明月同时上前想要扶她，她换了一个方向，背靠着柱子，两人从左右两边扶住她，却被她推开。

她紧紧靠着柱子，后脑勺顶着柱子，高高抬起头，看起来像是仰天长啸，竟带着几分傲气。到最后喘不上气才慢慢停下来，转为咳嗽。

姜明月拿出手帕，上前给她擦眼泪。吕归年拿过手帕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手帕上一片鲜红。

姜明月吓了一跳，慌忙想要宣太医，却被吕归年拦住。她气都没喘匀，说话断断续续，听得出来很急促：“不可，尘埃落定之前，不能扰乱军心。”

万景明一边担心她的身体，一边担心自己走到这一步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带着几分权衡利弊，她看向吕归年。吕归年坚定地看她：“不可。”

于是她妥协了。吕归年一点点往上挪，慢慢站直身子，呆呆地看着天花上面的彩绘，仿佛要透过屋子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姜明月低声问她：“怎么了？”

吕归年摇摇头，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下子把十余年来的酸楚吐了出去：“只是觉得，原来我也没有那么可怜。”

她不可能不自怨自艾，当初去姰国的时候，她甚至是抱着她该死的心思去的。尽管陶夭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她走了过来。但这一路的痛苦却从来不因此减少。

她总是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有没有治国的才能。万砌的父亲曾经是自己的知己，后来与自己几乎决裂。万砌对自己百般猜疑，无视她的所有付出。万景春明明有聪明才干，却因为自己优柔寡断而死去，自己哪怕多劝劝她说不定都会不一样。

萧戟的父亲为自己流血流汗、戎马一生，自己却没有保护牠。颜嘉明明一开始是爱她的，自己却没有关注她。乃至于姜明月，她希望自己照拂万朝曦，自己也没有做到。甚至于连自己的亲人曾经都和她音讯全无。

太长太长一段时间，她深切感到对不起别人。她对不起别人的信任，对不起别人的敬爱。或许她真的做得不好，是她没有做好一个臣子、一个将领。对外不能辅佐君王，对内还和家人决裂，对上辜负了皇帝的知遇之恩，对下辜负了下属的忠心耿耿。

她会尽力补偿，会试着对所有人都好，但她总是觉得不够，她又怕自己对不起陶夭，对不起其他爱她的人。

直到这一刻，有人明确的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原来她也没有很差，原来她可以回馈别人的信任，她是一个很好的大臣，是一个肱骨之臣、栋梁之材。

总会有人告诉她：“你是吕归年就好。”“吕归年就很好。”

她笑了，脸上还带着泪痕。万景明看着她，姜明月也看着她，最后两人一起走上来抱住她。

吕归年说：“你登基之后要给我建一座塔。”

万景明笑说：“好。选一个好地方，然后请名人题写牌匾，再写诗作赋，然后画上几幅画。一定能流芳百世，这样文坛上大家也会知道我们的燕王殿下了。”

“就叫……青胜塔，庆胜的音，还有我喜欢的青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