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病房门被砰一下子推开了,进来的不止邵仪一个人,还有嘬着个奶茶的吴常浒。
“兄弟你真好,知道我来还特意给我点了奶茶。”
吴常浒又是吸溜一口,十分自然地坐在蔺鱼顾床边,惊呼出声:“我靠!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顺着吴常浒惊诧的目光下移,是二人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蔺鱼顾又是狠狠抽了抽没抽出来,索性就这这个姿势,面不改色:“我在教他弹钢琴。”
吴常浒摸摸脑袋:“钢琴能是十指相扣弹的吗?”
邵泯言俯到少年耳边轻轻叹息:“我现在都病了,你就多疼疼我吧。”
蔺鱼顾想起来邵母说的那番话,轻轻剜了他一眼,面色冷淡继续帮着胡扯:“理论上来说不行,但这样能更好的锻炼他五指的灵活度。”
吴常浒似乎更是不信了,他目光下落到二人几乎并在一起的病床上,怎么看也不像清白的样子。
他又偷偷看了几眼邵仪,后者眼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和激动,他才勉强打消怀疑。
吴常浒示意三人低头,压低嗓音娓娓道来:“小骨骨啊,我跟你说,我找人偷偷打听了那个伤害你们的混混,你们可不要告诉别人是我偷偷告诉你们的啊!”
“那个混混啊,叫城主!他姓城,又因为是小城巷的地头蛇所以小弟就都尊称他一声城主。不过听说他早就风光不在了,好像是几年前给自己儿子,也就是小城巷二城主给背刺了!”
“那二城主把他干过的事全抖出来了,把城主打进了ICU不说,据说还让他蹲了好久呢!”
自立为王,有够中二的,蔺鱼顾眸光微动,深深看了邵泯言一眼。
“说点独家的。”少年接过邵泯言递过来的果茶,又疑惑地看了眼对方,后者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
吴常浒惊讶大叫起来:“这还不够劲爆吗?那我再带给你们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们猜猜夏阑珊高考完后每天都在干嘛?”
吴常浒伸出食指在三个人面前晃了一圈,最终直指向邵泯言:“你来猜!”
邵泯言哂笑,正要开口配合就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给吴常浒那根手指轻轻来了一巴掌,手上还带着果茶的冷气,手的主人冷冷地看着吴常浒:“少废话。”
吴常浒无奈:“啊好好好,我说我说,夏阑珊自从考完了就每天早出晚归的,我觉得很奇怪,于是我就偷偷跟踪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哦哦哦!发生什么了?!”邵仪全神贯注,真心实意在捧场。
吴常浒扫视一圈,只满意邵仪的反应,他继续卖力讲起来。
“我发现她居然跟个狗仔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在一个小区的草垛里蹲着,我趁着她不注意也跟着蹲着,我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精神错乱了在那里装蘑菇,直到有一天.......”
今日阳光正明媚,是个适合采风游玩的好日子,小区里一片热闹,此刻正值早晨,不少大妈大爷带着早起的小孩在小区里走着玩着,广场舞的混响一下下锤击着人的耳膜。
“你怎么在这里?真晦气!”夏阑珊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吴常浒扯扯衣服:“嘿嘿,谢谢谢谢啊。”
吴常浒往草垛后面躲了躲,两个人就这样阴暗地藏在草垛后,好在位置足够宽敞。
每当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二人就开始蹲着猜拳,模仿一旁小沙坑里的小孩。
吴常浒看着就差穿上迷彩服的夏阑珊,好奇问:“你每天到底都在这里蹲什么呢?你的梦想该不会是当狗仔吧?这个有风险,需要谨慎啊!”
夏阑珊美目微瞪:“想什么呢你!我才知道你居然跟踪我这么多天,你看我回家不打死你!我一会就去告你!”
夏阑珊作势便要抬起一个巴掌呼过来,手却突然被吴常浒压了下来,夏阑珊正要发作,便被吴常浒掰过头,二人齐齐看着面前的一幕。
穿着宽松红裙的女人从台阶上走下来,她还是那头熟悉的大波浪,花瓣形的嘴唇上涂的最是鲜艳。
她戴着副黑框眼镜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忧虑,眼下黑眼圈浓重,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好了。
女人正步伐匆匆,看起来像是赶时间,整个人苍白的像是多年未见日光的吸血鬼。
吴常浒看着冯瑞宁渐渐消失的背影,松开捂着夏阑珊嘴的手:“这不是冯瑞宁吗?她怎么成这样了?原来你是在蹲她啊,那怪不得你这么锲而不舍了,不过你还蛮有当狗仔的天赋的嘛。”
夏阑珊冷哼一声:“不枉费本小姐每天守株待兔,可算是逮到她了,她这么多天不出门指不定在搞什么幺蛾子!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一天,我就一天睡不了好觉!”
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夏阑珊抱住自己,五官轻微扭曲。
“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来的吗?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一开始还只是哇哇大哭着,然后我实在太累了,咒骂着就慢慢睡着了,谁知道它还跟我入梦!
它浑身血淋淋的,刚出生就把眼睛睁得那么大那么吓人,我还莫名其妙抱着它!
我把它摔在地上,那个小婴儿就开始咯咯咯笑,还一直姐姐姐姐的叫我!最后它的脸就迅速扭曲变换,最终成了冯瑞宁的脸。”
“我给那个怪胎狠狠踩了好几脚,它都头破血流了还在不停笑着叫我姐姐!然后我就被吓醒了,好不容易睡着了刚闭上眼,怀里就又抱着那个婴儿,我简直是快要疯掉了!”
吴常浒重重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怪不得我每天凌晨打游戏都可以听到有人鬼叫,原来是你,我觉得你与其在这里蹲着,不如去医院看看吧?”
夏阑珊一脸决绝地推开吴常浒的手,开始收拾起自己带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和小零食,又轻轻拍拍自己腰侧的娃娃。
目标人物已蹲到,夏阑珊准备明天再来,今天被吴常浒一打岔,都忘记追上冯瑞宁了,她恶狠狠瞪了眼吴常浒,起身抬腿准备离开草垛。
“卧槽!”
吴常浒突然惊呼出声,一把将夏阑珊重新拽了下来,夏阑珊吃痛一声,恶狠狠地看向吴常浒,却对上了一双惊恐复杂的眼睛,她心下一惊,连忙朝着面前看去。
只见单元楼内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红裙,大波浪,还戴了副大大的墨镜,她正东张西望着,看起来很是警觉。
女人涂着熟悉的红唇,下半张脸看上去依旧明媚动人,那个女人摘下墨镜又四处望了望,眉头微皱,满脸带着不耐烦和警惕。
见周遭没人注意到她,左顾右盼一下,又踩着高跟鞋走了。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的冯瑞宁像是朵枯萎的玫瑰,那么现在这个冯瑞宁就像是带刺的荆棘。
“卧槽.......卧槽.......”
等到红裙女人也消失在视线中时,吴常浒惊觉背后冷汗涔涔,他的大脑彻底宕机,词典里只剩下了卧槽两个字。
“卧槽卧槽,什么情况?”夏阑珊明显也给吓到了,她嘴里都开始吐出脏话来。
两个人齐齐跌坐在地上,对视一眼,在各自眼底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惊疑和恐惧。
吴常浒语气微弱,尾音还轻轻颤抖着,他整个人又坐着连忙往后挪了几下,直直贴上树干,落到实处的感觉才让他不至于凉嗖嗖的。
吴常浒颤抖着嗓音:“她,她,她不是刚刚,刚刚才从我们面前走过去吗.......”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明明几分钟前才刚刚离开的人,明明连背影都消失在远处了的人,却在几分钟后重新从单元楼内走了出来。
夏阑珊拿出手机反复看了看时间,又狠狠掐了吴常浒一把,后者吃痛地叫起来,“夏阑珊你干嘛!”
夏阑珊暗自呢喃着:“我提前观察过的,这栋楼只有这一个出入口......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梦,不是梦,见鬼了,有鬼.......我可能真的疯了......”
她目光呆滞地起身,推开吴常浒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任凭后者怎么叫都不停下脚步,活像一个游魂。
吴常浒开了病房的灯,发现整个病房被他的话吓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邵仪,还有个是他自己,他摸摸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就看见旁边的邵仪打了个寒颤。
吴常浒拍着胸口,依旧心有余悸:“太他妈的惊悚了,我当时心脏都要停了,你懂那一幕的冲击力吗?”
邵仪往自己弟弟床边靠了靠,感觉一颗心比冰奶茶还冰:“她该不会,该不会变成鬼了吧?该不会她......现在就在我们病房门前偷听我们说话吧......”
邵仪话音方落,病房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四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去。
不同于护士敲门后的立马推门,病房外那人只是机械地敲着门,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众人隔着磨砂病房门朝外看去,只能看到磨砂的部分一片鲜艳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