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川菜馆不吃辣?
“我以为你变得喜欢吃辣了呢,哈哈。”时嘉述挑了个话头,随后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点刻意和渝景乔叙旧的意思,于是尴尬地挠挠自己的耳后。
渝景乔仿若没听出什么,面无表情将菜单还给侍应生。
“大晚上的吃这么辣,今晚想睡厕所吗?”
额......好吧。
时嘉述一直有个毛病,他特别喜欢吃辣,并且是吃辣重度爱好者,无辣不欢人士也,可惜肠胃确实不争气,吃一次多半要拉三道肚子,偶尔还有点胃痛的毛病,总之非常脆弱。
他很遗憾,上天给了他一张品鉴美食的嘴,却剥夺了他能够消化美食的胃。
这里菜上得很快,一溜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摆在桌子上,时嘉述忍不住拍拍手,他先看了眼渝景乔,对方冲着他点头。
“不吃盯着我做什么,小时候吃饭闹得不行,没见有这么礼貌。”
时嘉述拿起筷子,哀怨地捏了捏,用渝景乔听不清的声量嘟嘟囔囔:“明明每次都有先等你好不好。”
没想到最终没跟部门同事聚的餐,先跟老板聚上了。
他先尝了一片乌鱼片,发现意外的好吃,虽然清淡但十分合他的胃口,顿时也有了些食欲,咀嚼得腮帮子鼓鼓。
反观渝景乔没怎么动,只看着他吃,时不时用手机回复一些工作邮件,频频看手机的样子让时嘉述好奇。
“渝总,你很忙吗?”
渝景乔正在打字的手顿住。
好吧,时嘉述悄悄咽下嘴里那口蟹黄粥,他在废什么话,那么大家业呢,能不忙吗?
“不忙。”渝景乔放下手机。
时嘉述瞄了眼他的表情,垂下眼帘,现下内心纠结道:“其实,如果很忙的话可以不用来陪我吃饭的,我知道你经常加班。”
渝景乔缓缓颦眉,只一眼不眨地望着时嘉述,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如果我花高价请来的人才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能允许我放松,那他们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时嘉述短暂地“啊”了一声。
紧接着看见渝景乔收回视线,低声补了一句:“没良心。”
时嘉述听得后背一紧,直起身子来,总觉得今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他小心给渝景乔干净的碗里添了一块蟹肉,然后咬着筷子尖不再动,仔细观察男人的反应。
就跟小时候往他碗里堆不爱吃的洋葱一样。
而可以说渝景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神色十分自然地低头吃掉了那块蟹肉,如同重复地完成过许多次这样的举动。
时嘉述心底喜悦片刻,却抿了抿下嘴唇,忽然变得安安静静,只专心吃饭。
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没有和好,但也没有生出嫌隙,这中间同时伴随着无法完全坦诚的别扭,交织着相悖却相融的各种情绪。
在一片沉寂的包厢里,两人的呼吸与衣服布料摩擦的动作声充斥在氛围里。
他们本不应该这样,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的一体,是彼此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环,无论在白天黑夜都有对方的笑声与斗嘴作伴,他们可以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也可以是相互关照的兄弟。
这样才对,怎么样都对,一定要有一个合理的关系来解释这一切。
但,不能像现在这样。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渝景乔不理他,只让他吃饭,他也不能说什么,只知道机械地咀嚼。
时嘉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海鲜粥,里面有一点扇贝肉、瑶柱和玉米粒,洁白干净的汁液顺着汤勺形成小小漩涡,而他的心思也在这一次一次动作里飘远。
“哥。”他尝试寻找话题,不再采用生疏的叫法,但时嘉述想装作像刚才故意呛他那样的语气轻松,可当一开口,喉咙居然略显干涩。
渝景乔抬头看他,漆黑如曜石的眸子闪烁奇异的光泽,没有接话。
“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时嘉述定定看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上次听吴跃森说,你后来出国留学了,都顺利吗?”
其实他上次送醒酒汤的时候也问过过得好不好这个问题,渝景乔的回答很模糊。
他想知道渝景乔的生活过得到底如意不如意,要从他的嘴里亲口讲出来,而不是听别人讲,他想要知道关于渝景乔和他没有交集的这么多年的每一件事,而不是从他的助理那里才能知晓。
时嘉述在这方面没有理由的十分偏执。
但是渝景乔好像木头人,跟木头人冷静没有反应,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听见他的问题神色疏淡,凌厉逼人的脸庞在灯光下照得发白。
那是时嘉述不认识的一面。
“现在想起来问了?”渝景乔突然回他,也毫不意外吴跃森会告诉时嘉述关于留学这件事,“早干什么去了?”
时嘉述瞳孔微颤,他小幅度地摇头,下意识否认,继而绽放出一个小小的,尴尬的笑容:“没有,还挺意外你会选择出国,因为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你在国内有心仪的院校,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渝景乔打断他,他扫过时嘉述的眼睛,那双眸子好像一直想要确认什么,所以收回目光不再看:“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值得牵挂的人一个都找不到了,留在国内做什么?”他嗓音低沉,是幽深海下的暗砥。
时嘉述哑然,周遭事物又一次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干坐好一会儿,他才张嘴:“……对不起。”
时嘉述垂下肩膀,低声说:“我,我从没想过丢下任何人,更不可能想要离开你,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来‘述光科技’呢?”
渝景乔就真的一点不知道自己所直辖的部门里面有一个要来的新员工叫时嘉述吗?
那这个新员工名单是怎么选过去,又如何得到批准的呢?
“哥,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那样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再度鼓起勇气。
渝景乔戏谑反问:“什么关系?”
时嘉述怔住。
没想到还是这个结果,他以为今天晚上渝景乔主动带他出来吃饭,是释放两人关系正要修复的信号。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能告诉我理由吗?”渝景乔的眸色还是那样深,压迫的感觉袭来。
时嘉述睁大双眼,这一瞬间想说好多话,但是全部堵在胸口出不来,因为那些真相全部都不合时宜。
渝景乔出现“果然”的表情:“还是说不出来,就别再问我这个问题。”
一个人真实失落失意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下来的,尤其是在一个曾经对时嘉述无比熟悉的人的面前。
脑袋耷拉着,身体默默转回朝向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却没心情再提起筷子品尝任何一份味道。
头低得再低,渝景乔还是瞥见了那抹异样的红色,他喉头一动,心中那口浑浊的气吐出来,终于伸手敲击桌面,打破这份静谧。
“先吃饱饭,吃饱了再告诉你。”
时嘉述倏地抬头看他。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人一下子好像生出希望,他心脏砰砰跳动,不明白渝景乔这样要求的意思,但听渝景乔的话依旧是他这么多年后脑子里的条件反射。
时嘉述开始继续动菜,认真喝起先前搅了半天的海鲜粥。
终于,等时嘉述放下筷子以后,渝景乔沉郁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天早上给我送汤的时候,我问你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