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上了一辆老司机的车,陈启力到达基地的时候比预想的还要早上十几分钟,他被这辆狂飙的车甩了一路,下车时一阵反胃,在门口的喷泉旁站着缓了半天,才迈着脚步进了大门。
这个国家基地选址偏僻,占地面积很大,光规划用地就有五六百亩,实际用地比这少点,但也跟个大型小区差不多了。连栋的实验楼拔地而起,像座小山似的横亘于此,比之大型企业的总部园区也不遑多让,外观上已着实气派,更别提里面的各种系统设备,全部规划下来起码得五六个小目标。
陈启力挂着老秦给的临时工作牌很顺利地进了主楼,一进门就看到大厅两侧摆放着的有关下午会议的立式宣传海报,旁边还有身着制服、脖颈上系着丝巾的漂亮小姑娘分发参会礼品。
“您到得真早,会议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开始,您可以在会议厅外的沙发区稍作休息。”
“好的,谢谢。”陈启力点点头,却没有按照指示牌的指示往会议厅走,反而从侧门拐了出去,进了隔壁的大楼。这栋楼的室内结构没有之前的空旷,应该不设有展厅类的功能室,更像是普通办公楼,粗略一看倒是跟新宇的总部大楼挺像的。
陈启力等在电梯口,又发消息给程书玉让他给自己刷个卡进电梯,没想到隔了几分钟,这人倒是亲自下楼来接了。
陈启力颇感意外:“这么客气?”
程书玉没回话,一声不吭地摁了个15楼。
一路上都很安静。这个基地刚揭牌两年,好几个科研团队都只在这里挂了个牌,人还没到齐,崭新的实验楼跟个模型似的,啥都不缺,就是没有人气儿。
地板上干净得反光,陈启力踩着运动鞋走在上面还能听到嘎吱的摩擦声,甚至走廊的边角采用的都是洁净区的无死角圆弧设计——不会还真按悬浮粒子浓度分级了吧,真是壕无人性!庆大的实验室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
陈启力一路比较下来,也没注意程书玉的状态,直到快进办公室了,他才发现这位程教授一路上没说一句话。他心觉古怪,总感觉这人今天有些不对,便打趣道:“没吃饭啊今天?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提不上劲?”
程书玉扭过头来看他一眼,莫名其妙来了句:“你和厉峰不吵架吗?难道他真的喜欢你?”
陈启力以前还要口是心非地装一下,现在只是笑笑:“吵架也不妨碍我们感情好。”
程书玉有些迷茫地问:“他真的爱你?”
陈启力打量了他几眼,一副“你吃错药了”的无语表情:“再怎么样也是我来评价不是你来评价吧?”
程书玉不再开口。二人到了办公室,陈启力为了节省时间,开口就问:“你把我调过来是为了什么,真看上我的才华了?那还不如多招几个博后驻站。”
“比你有才华的人太多了。”程书玉也没客气,“但我说过,你我是同类,我们在观念上有不少贴合之处。”
陈启力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那就说明这个观念不是大众所能接受的——你不会真搞什么疯狂研究吧?”
程书玉看他一眼,给出了一个早已提过、不容置疑的定论:“这是国家的项目。”
紧接着,他又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下的第一个抽屉,把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拿了出来,一同拿出的还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他把录音笔握在手上,拇指抵在开关按钮处,冷静道:“我的办公室有无死角监控摄像头,当然也有录音功能,效果很不错,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我你的谈话内容都在保密范围内——我也可以不告诉你这些,这支录音笔是我展示给你的诚意,我今天要和你开诚布公地谈。”
他手指一摁,黑色的录音笔上跳动着红色光点,旋即又被反扣在了桌上,和这份合同一起推到了陈启力面前。
陈启力垂目一扫,想到了来时分外安静的走廊,人少是一方面,恐怕还有这人的刻意清场,他有些好奇地问:“一个岗位调动需要这样大张旗鼓?”
“当然不会是简单的调动,我希望这个研究项目能有你的加入。”程书玉动手翻开了桌上的合同。
陈启力连忙带动办公椅往后一滑,没敢看合同内容,提防地问:“你先把项目说清楚,既然是保密的东西,我可不敢随随便便看,也不会随随便便签。”
程书玉动作一顿,重新把文件合上,点头道:“那就由我口述吧。我这次来,主要是盯着两款抑制剂的生产线,这一点在新宇的专利转让前,我会再和他们业务部的负责人细说。另外,就是国家基地这边的实验室需要重新组建,我也得亲自盯着,不能以科学院的名义,只能暂且挂在庆大的招牌下,套个行政职务好办事。”
陈启力有些意外,看来姜欣萍也没说错,眼前这人在行政上的水平也不容小觑,能在科学院崭露头角,还能年纪轻轻负责重大项目,肯定在综合能力上没有明显短板。
他又追问:“这和你把我调过来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你着手组建的团队究竟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程书玉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出现了少见的沉重表情,继而说道:“虽然你听上去可能会觉得无聊,但我必须得从我自己的分化讲起,只有从我这个实例出发,你才会知道我们做的这个研究,会是多么的……颠覆常理。”
陈启力心里突的一紧,什么实例,是和程书玉忽然从Beta转变成Alpha这件事有关吗?他之前是说过“自己的分化有些特殊”,难道他没说谎,难道这并非一句敷衍的话?
“我大学的时候是Beta,你记得吧?”程书玉开口说道,“我没有撒谎,身份检测是按照初二后的第一次统一体检为准的,这是生理指标,我无法更改。”
陈启力点点头:“我之前也想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或者你的家庭出于某种原因隐瞒了你的ABO性别,要是这样,就说明你的性别始终没有改变,只是人为修改导致的证件有误;还有一种可能……二次分化或者叫性别翻转,太罕见了,现在教科书上都只提了一句,不会专门讲解。”
很明显,厉峰就笃定他是第一种,所以才会说这人品行恶劣,不愿让陈启力和他深交。但看程书玉的意思,他是属于第二种?可二次分化虽说罕见,也属老掉牙的课题了,怎么也不至于如他所言“颠覆常理”。
就在陈启力一头雾水的时候,对面这人冷不丁来了句:“哪种都不是,我在14周岁那年没有经历过热潮期。”
陈启力张大了嘴巴,连句惊叹词都说不出来,见程书玉一脸严肃,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图时,他才着急追问:“你确定吗?没有热潮期?这不可能,这是闻所未闻的!人类怎么可能没有热潮期呢?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年纪太小,烧迷糊了也有可能。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可能瞒这么多年,早就被视为重点研究对象了。”
“我对我的大脑有绝对自信,我敢肯定14岁那年暑假我没有经历过热潮期。”程书玉笃定道,“当年临近最后期限,周围所有的同学都上报了自己分化后的性别,只有我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父母着急忙慌地带我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只说再等等,如果过了14周岁还没经历热潮期,就让我去首都医院做检查,那里有专门的仪器。”
陈启力头皮发麻,立刻就猜到眼前人做了什么:“你不会故意让自己发烧……糊弄过去了吧?”
“没错,我瞒过了父母,也可能是他们不敢追问。回校后我参加了统一体检,我的腺体没有发育,生殖腔完全萎缩,按照ABO划分方法,我的性别就成了男性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