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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迅雷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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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力十分庆幸自己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唯一的一次打架记录也因为私了没有录入档案。他有着干干净净的履历,以及一项又一项的奖学金记录,当然,还有一张清纯无害的脸蛋,能让他从一众报名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校庆当日能近距离接触与会嘉宾的志愿者。

不过谈及与纪桁的第二次见面,陈启力的记忆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深刻,应该说这次见面出人意料的平静。纪桁宦海浮沉多年,在公共场合的一举一动都鲜有出差错的可能,而陈启力也不会指望自己能绕过严格的安保与纪桁私下交流。

他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自己这张脸,一张与周悯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他不能确定纪桁和周悯现在是什么关系,只能用这样走投无路的方式来赌上一赌。他没有途径能见纪桁,所以只能等纪桁来找他。一张和周悯相似的、年轻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纪桁是否真能视若无睹?

陈启力很清楚自己的信息在纪桁眼里是完全透明的,这个人有无数种方法查证出自己的身份。周悯的儿子,周悯和陈乐怀的儿子。他会把自己当成肘腋之患,抑或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他对自己的态度就能反映出他对周悯的态度,很简单的类比推理,陈启力认为值得一试。

从入选志愿者到校庆正式举办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在陈启力的记忆中似乎被按了加速键,起初是每隔两三天开展分段彩排,最后两个星期就开始走全程彩排。

这样的大型活动总是要来来回回地折腾,磨到后面陈启力也没了脾气,只盼着这天快点到来。而在疲惫之余,他的心也回到了一种平静或者说麻木的状态,像是热潮期之前的那几天,他心里早已对最坏的结果做了预期,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整日提心吊胆也就没了必要。

校庆那天清晨,大概5点多,陈启力就起床去了约定地点集合。校园里提前半个月就摆上了校庆用的装饰品,除了草地上的打卡牌、路灯上的校徽彩旗、大门口的吉祥物玩偶,甚至还请了几位艺术界的校友共同设计了两款大型可移动雕塑,就摆在前往教学区的必经之路上。连志愿者的服装都是统一定制的,前面印着“建校100周年”字样,背后则是为校庆专门设计的logo,底下贴着耳熟能详的校训标语。

也是到了这时候,陈启力才后知后觉地感慨道,X大的确是底蕴深厚的名校啊,光各个领域的知名校友都有一大堆。虽然自己对这所大学没什么归属感,但借它为跳板来实现目的也实在为自己省了不少力气。

校庆正式开始是这天的9点整,一共持续3天,除了第一天上午隆重的开幕式,后续还有校史展以及学校近年来各个领域的成果展,另有一场大型文艺汇演放在夜间的礼堂举办。之后的两天则是校友开放日,供收到请柬的校友回校参观游览。

流程中最重要的就是头天的开幕式,几乎所有重要人物都只在这一个环节出场,纪桁也会到场作简要发言。

为了容纳更多的观众,开幕式并没有选择室内礼堂,反倒是搭建了台子放在学校的小广场上举办。陈启力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的两侧引导到场来宾上台讲话。

这是一项枯燥又必须强打起精神的工作,还对接待人员的仪态有较高要求。陈启力被安排到了上台的楼梯一侧,就站在楼梯边上,穿着喜庆的大红色志愿服,幸好学校对妆容没有要求,不然陈启力为了脱妆还得另想办法。

到了8点50,该到场的人员均已就位,学生们的座位靠后,与嘉宾座位有一定距离,分为左右两波,间隔处则配备了严密的安保力量,周围一圈的空位上穿插着装备齐全的摄影师。

也是在这时,陈启力隔着人群看见了纪桁。

他搜集了这个人太多的资料,却没有在第一眼认出他来。

纪桁年逾五旬,在众人簇拥下落座席位正中,一路走来步履缓慢、气势威严,看向引导他入座的学生时又恰合时宜地露出和善的笑意。陈启力在这个人身上找不出任何一点面目可憎。

他的确是个高大的Alpha,但陈启力记得小时候见到他时,觉得这人有座小山那么高,即便自己高仰着头颅依旧不能完全看清。然而这时候再瞧他,却只需要稍稍抬起头,那张年轻时英俊高贵的脸上已有了明显的沟壑,就连身躯也有了下弯的迹象。他身上依旧有着权力浸染后的威严,但气质平和了许多,不至于一个眼神就让人胆战心惊。

他老了,这不过是一头年迈的雄狮。

前期的流程已经过了十来遍,纵然陈启力一时间愣神失了方寸,还是能凭借肌肉记忆不出差错。

等到纪桁临上台前,在旁边同学的提醒下,陈启力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然而也于事无补。

他感到自己的双腿重愈千斤,似乎有重物正拽着他往下沉,他完全挪不开步子,连一个很简单的迎宾动作都做不出,急得站在他对面的对接老师直给他使眼色。陈启力却始终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终于,等到纪桁走到楼梯边,将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陈启力忽然抬起头看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您好,注意台阶。”

对于流程中多出来的这一句对话,纪桁起先并没有在意,直到他用不经意的眼神往这个说话的学生面上扫了一眼——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对待出现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需要留意小心。

陈启力屏息以待,他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因为他能感受到纪桁的视线在自己面上足足停留了三四秒钟。

而与自己的故作镇定相比,纪桁就显得平静多了,他动作上无任何不协调的地方,似乎只是短暂地在台下停留了一瞬,和接待的同学亲切地打了个招呼,紧接着便迈步而上,按照流程做了一番简短又引经据典的发言。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未绝。等到纪桁从另一侧下台,陈启力还是没有从起先的情绪中缓过来。

只要纪桁还认得周悯,就不应该认不出自己,可是……他刚刚的反应太过平静,连那一瞬间的犹豫都显得模棱两可。

陈启力不知道该不该失望,这样的结果明明在自己的意料之内,可是……如果周悯早就和纪桁闹掰了,那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音讯?

……我是在担心他吗?担心周悯?陈启力感到脑子里一团乱麻,胸腔中更是弥漫着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如果妈妈现在是幸福的,我也会感到开心。”这是陈静秾的原话。

他不幸福,可是为什么我也没有感到开心?我到底希望他有怎样的结局呢?思绪飘散到最后,陈启力也没能得出个像样的结论。

纪桁的讲话本就放在开幕式的最后,他讲完后没有回原位,在校领导直接宣布校庆开始后就离场了。陈启力不能再通过观察他来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不过也无所谓,他也觉得自己毫无专业可言,又怎么可能从这老狐狸的脸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还以为是件大事,临到头时觉得不过如此,也就这样过去了。对于父辈之间的往事,陈启力已竭尽所能探个究竟,如果真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纵使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后面的一段时间,陈启力又被廖苹苹喊出来几次,他每回都抱着能见到厉峰的期冀前往,最后却都失望而归,后在旁敲侧击之下,廖苹苹才道:“他们的事儿你也别打听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厉峰跟我一样,没多久就毕业了,他那个小公司……大概率救不回来,庞谚可真狠,这么打压自己这个准女婿。”

“不过啊——啧啧啧,我看他和庞令君是分不了手了。一是这么多年了没点感情谁信啊,二来嘛,庞家没可能放人,厉峰这几年在X市的人脉、资源都是背靠庞家获得的,哪有这么容易做切割?他要真分手就是净身出户,那可真成了丧家之犬了。”

陈启力从来都只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他要到很久之后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别扭,比如他期待与厉峰有一场邂逅,却不肯主动去见他,因为他没法视道德如无物,不论厉峰与庞令君之间有何矛盾,他们都还是名义上的恋人。这样的刻意接近,陈启力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他在这两件事上都犯了难,既不敢坦然承认自己的情感,又不能割舍剩下的理智,只能在牵扯中受尽煎熬。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直到临近大三结束,那时又是一个6月了。

陈启力忙着期末备考,他周围许多同学已经在考虑是继续深造还是实习找工作,这期间陈望和潘小瑜也和他谈过,希望他毕业后能回家上班,陈启力却始终没什么打算。

他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坚定的目标,也没有什么特别希望从事的职业,就连明显的喜好和厌恶都找不出来,除却父母的事情始终压在心底,他的人生其实很单调。他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

这一天,校领导忽然通过辅导员联系他,问陈启力是不是大一时献过血,现在校刊需要做个公益专栏,需要收集一些学生的采访,希望他下课后能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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