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力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指纹锁摁了半天才成功,这座城市的天气他始终不习惯,虽然不在北方,但冬天太干太冷,跟老家没法比。还好屋里暖和,他一进门就感到一阵热风袭来,是客厅的中央空调开着,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蛋,有些雀跃地喊道:“你在家啊?我早上偷懒没买菜,咱们晚饭出去吃?”
等了一会儿,屋子的另一位主人却始终没有回复,陈启力也没再等,换了拖鞋后就上了二楼。现在住的小区不算很高档,但交通便利,绿化也好,而且户型是位于顶楼的二层复式,白捡个超大天台,陈启力一眼就相中了,果断拒绝了厉峰画的“再等几年买个郊区大别野”的大饼,两人在附近酒店短租了一个星期,考察完周围环境后就全款拿下,倒也是财大气粗。
期间还被厉峰的几个下属撞见了,传着传着就成了厉总爱住情趣酒店,夜夜笙歌,对象还不重样,果真是风流老A啊。
关于此事,厉峰评价道,先帝创业未半而资金链和风评均断于全款买房。
当年还在创业期的厉总虽然买房时肉痛,但实打实住起来还是很满意的,两人住了七年都没挪窝,要不是“新宇科技”响应号召把新建的总部划到新区去了,厉峰也不打算搬家。他后来还问陈启力,这回咱们真住上郊区大别墅了,怎么也没有很兴奋呢?
陈启力笑说:“说明厉总还不是万恶的资本家,没有这种假装隐居的恶趣味。”
厉峰这几天为了公司的事忙得两脚不沾地,接连两个星期没有回家,陈启力一开始还会打电话问上几句,后来也就早晚发发微信提醒他注意吃饭、注意休息,厉峰总会回应,虽然时间隔了很久,内容也只有寥寥几字,陈启力却很是满足。
没想到今天回家还有意外之喜。他走得快,上了二楼看到客厅的跑步机上还挂着件西装,心里更觉惊奇,厉峰是个秩序井然的人,东西从不乱扔,换下的脏衣服只可能出现在洗衣房的衣篓里,怎么今天会把衣服甩在外面?
陈启力皱着眉,把那件西装捡起来挂在臂弯,又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问道:“还在忙吗?没空的话就叫个外卖吧,福纪的酸菜鱼和椒盐羊排怎么样?我把饭煮上,再点两个素的就行。”
书房里却没声音,倒是隔壁主卧里闷闷沉沉传出一句:“你先吃吧,我发情期到了,打了抑制剂还要再缓一会儿。”
陈启力一愣,面上的笑意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走到卧室外转了转把手,打不开,门被反锁了。他只好把额头抵在门上,轻声问道:“我今天休息,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要是早点做准备你也不用……”
他话没说完,房里压抑的声音就已传来:“你受不住的,上次是谁住了三天院?”
被自己的Alpha操-到住院这种事确实不光彩,陈启力张了张嘴,还是有些不服道:“我现在每天都健身,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
“……启力,我现在听着你声音就难受,脑子嗡嗡疼,你快下去吧,这抑制剂起效快,我等会自己出来。”
陈启力顿觉一阵委屈,他耸了耸鼻子,贴着房门努力去嗅,却没有闻到丝毫气味。从相识到同居,他们已经相伴了整整十年,他却连自己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挠了挠房门,不甘心地又骚扰了一句:“我给你口不行吗,都大半个月没见了。”
厉峰的声音隔了半晌才传出来,却是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陈启力!你等我发情期过了收拾你!”
眼见温存无望,陈启力只好一个人怏怏不乐地下了楼,家里装的是木质楼梯,时间久了走起来就有嘎吱嘎吱的响声,陈启力越听越烦躁,拢共二十来步的楼梯硬生生把他逼出了一身火。他这下饿意全无,直接冲到了一楼自己的书房里,把平时休息日完全不会打开的工作电脑火速开机,远程连上单位内网后就按“Alpha”、“信息素”、“最新进展”、“病例分析”、“最新综述”等关键词排列组合挨个搜索,可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也是,要是信息素研究真有爆炸性突破,早就登上国际国内头版头条了,怎么还用得着在单位内网搜索?
陈启力往后一瘫,双目无神,就靠坐在转椅上发呆,等手机上18:30的闹钟滴滴响起,他才恍惚着直起身,闹钟名为“提醒大厉吃晚饭”的字样闪现在屏幕上,屏幕背景则是他和厉峰在xx交易所时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西装,笑容灿烂,距离挨的不远也不近,陈启力选这张做屏保一是因为照片内容很正直,很兄弟情,就算被同事看到也没什么需要刻意解释的。
二是因为交易所的背景是红色,喜庆的红色,婚礼的红色。
因这张照片,他的心情多云转晴了,又有些庆幸自己的研究方向为“Alpha信息素的抑制与屏蔽”,不管怎么样,都比同行“信息素的同质转化在Beta人群中的应用与推广”更有前景。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同行的惨淡更让人欣喜。
陈启力火速调整好了心情,点了好久没吃的汉堡炸鸡,又贴心地给厉峰点了个预订单,收拾好了电脑就要出门,临走前却又止步,有些做贼心虚地打开了书桌最后一层上了锁的抽屉,把压在厚厚文件底下的一小瓶香水掏了出来。
香橙味,在手腕轻轻一喷就有股甜腻的味道,闻着还怪好吃的。
陈启力耸着鼻子去嗅,后来实在没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整张脸马上就皱了起来,连呸了几声,骂道:“就没有能吃的香水吗?这么大个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