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很恐怖，很糟糕的梦来着。

“嘶，我的天啊。这女的好惨。”顾客捂住嘴巴，动作幅度有些夸张。

李文不为所动，合上柜门，拧好微波炉对应的刻度，等待加热完成时“叮”的一声。

于他而言，忙碌的晨间工作开始了。

“我去，感觉有点眼熟啊。”顾客突然朝李文招招手，示意李文来看。

顺着顾客手指的方向，李文看到一块显示屏。

那是便利店正中间朝外装着的一小块电视屏幕，店长葛焰宁觉得太吵了，终于在某一天把电视彻底给静音了。

楚京京曾表示反对，说可以打发下时间，但反对无效。

店长那时说什么来着，李文记得她说了一句，学你的习去。

好像是这么说的。

屏幕上赫然滚动着早间新闻特有的标题大字：女性遗体，侦办。

画面很快切换到下一则新闻。

但顾客很快举着手机，将其中一条帖子指给李文看。

“诶，兄弟，你看这个。”语气隐隐有些兴奋。

李文又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好像不认得这些字了。

什么叫大脑破碎、女尸、深夜、残忍？

“哎哟我去，这秒删啊秒删！”

还有这个配图是什么意思。

尽管打了马赛克，地面那蔓延的血仍像活的一样，隔着屏幕流动着。

“这里治安环境这么差的嘛。”

见李文不言语，顾客估计是觉得没劲儿，给这则新闻补了自己最后的观点。

“个女的，这么晚了，出来晃干嘛。”

“好了好了，包子呢，我还要赶时间呢！”

李文思维像慢了半拍，他机械般地拉开微波炉，却忘了拿夹子，手指碰到微波炉内壁猛地一个哆嗦，却不觉得烫。

他指挥着自己拿好夹子，取出热气腾腾的食物，装进袋子，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顾客接过早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便利店的门铃提示音。

后面陆续有顾客进来买早点，李文一板一眼地加热食物，装好食物，递出食物。

每一个进来的顾客他都下意识地问一句，“您要吃点什么。”

脑袋有点发木。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他不敢承认，他不想往这个方向想。

假的，一定是假的。

那个帖子的照片只是看着眼熟而已，倒在地上的人......

“李文！”

声音比人先冲了进来，带着点压抑过后的急躁。

进来买东西的顾客们被刚进来的这个人吓了一跳。

李文手上动作不停，心里还在默念，祈祷。

不会的，不会是真的。

可是陆警官来了。

李文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陆正方喘着粗气，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震得整个台面一抖。

他巡视一圈周围的顾客，还是压低了声音。

“跟我走。”

可这句话尾音却在发颤，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别的情绪。

哐当一下，声音有些清脆。

是夹子掉到脚下的瓷砖了，李文没拿住。

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李文被陆警官攥紧了手腕，在他还没完全走出收银台陆正方就几乎要把他拽出来。

“李文你要去哪儿啊？”

是来接班的叶嫂。

她老远看见李文热情地喊着，正奇怪他怎么从店里跑出来，却在看见李文被关进一辆警车时骤然噤声。

李文僵硬地坐在警车后座。

他不免又想起那个顾客给他看的帖子。

照片里蔓延的血像活的一样，隔着屏幕流动着，却在此刻突然倾满李文双眼。

但他仍不愿承认心底升起的猜测，只要陆正方还没发话，一切都不会棺盖定论的。

他不断强化这个观念，连到了警局都是被陆正方扯着下来。

李文与陆正方就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方形桌子。

陆正方没急着说话，他似乎在不停地给某个人发消息或者拨通电话。

李文在长时间的紧绷下，这时候反而注意力涣散了，他打量着这个房间，注意到这间房间很空，四面是灰色的墙漆。房间布置有一扇合上的百叶窗、一管头顶上的白炽灯、刚进来的一扇门，以及他现在坐着的桌子和板凳。

真的很空，空到人说一句话都会在房间内回荡。

“少废话，快点发给我！”陆正方对着手机大吼。

李文注意到陆正方额角暴起的青筋，他额头上有很多汗珠，并且还在不停流汗。

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强烈了。

“今天01：35分你在哪里。”

陆正方突然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可李文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便利店，上夜班。”

李文如实答道。

“说谎！”

陆正方猛地一拍桌子，把整个桌子都往李文那边耸动了点，桌腿在地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便利店监控显示你于00：55外出，XX路监控调取出你往XX方向走了，时隔1个多小时才回来，你去做什么了？！从实招来！！”陆正方语速极快，话语硬得像石头，和巨大的音量糅杂在一起，砸得人耳朵疼。

李文很是无措，“我确实在便利店......"

话说到便利这两个字时，李文有些卡壳了，自己真的一直在便利店吗。

他怎么记得黎殊白好像来过。

不对，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里，自己的手掌通红，有一颗头滚了下来。

“别装了！李文！”陆警官显然被李文的回答激怒了。

他砰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文的鼻子破口，“你是焰宁最后一个接触过的人，我不信....”

门突然被摔开了，撞到墙面又弹了一下，一个警察大步迈进来，提起陆正方的后领。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的审讯室！你给我收着点！”

又进来一位民警拉了下李文的胳膊，示意他出去。

“不能走！”陆正方暴喝一声，准备冲过来拦住李文。

“陆正方。”那个警察喊了全名，“这个案子你不适合参与，大队会移交给别的同事处理，你冷静点。”

他冲李文的方向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出去。

李文却是脚下灌了铅。

焰宁，哪个焰宁？

民警推着他赶紧从门出去。

门关上的间隙，李文又看着陆正方。

“这个狗东西他刚刚笑了！”陆正方差点又要冲过来。

“别发疯了！”那个警察一把摁住他。“我还没找你算账！”

“焰宁死了！焰宁死了！”还有声音从门后传出，但已经减弱许多了，像咽了气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