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母亲先是一怔，随后朝她身后看：“没进来啊，不是跟你在外面吗？”

王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合上门，拿出手机拨号，又沿走廊看了一遍。她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一声接一声的等待音，直到通话自动结束。

第一遍没接，她立刻拨了第二遍，走回那张空椅前等着。不过是去买个水的工夫，她说别乱跑的时候，这孩子还答应得那么乖。那个“嗯”又响在耳边，王芳这才记起，自己起身的时候，他连一句惯常的顶嘴都没有。

第二通电话已经自动挂断，王芳还把手机贴在耳边，过了一会儿才拿下来看。她点回那个号码，连忙又拨了一次：“穹景昼……”

电话里重新响起了等待音。

还是没人接。

——

老街后巷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太阳照不到潮湿的墙根，台阶旁积着几片揉皱的包装纸，偶尔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过巷口，便又匆匆远了。

张凯靠着墙抽烟，脚边横着一只喝空的塑料瓶。另外两个人占着旁边的台阶，一个蹲着，一个倚在门框上刷手机。

刷手机的突然笑了，低头问蹲着的那个：“昨晚穿黑裙子那个，搞到没有？”

“急个屁，微信都加上了，还能跑？”

那人笑道：“人家回你一个字没有，你他妈就在这儿吹。昨晚盯着人胸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连酒店往哪儿订都想好了，开口要个微信还得老子陪着。”

蹲着的人照他小腿踹了一脚：“滚你妈的，上回是谁问人家一晚多少钱，让人对象堵在厕所里狠狠干了一顿？”

两个人互揭短处，张凯把烟咬在齿间，偶尔跟着笑一声。拿手机的躲开又踹过来的一脚，往下划了两下，突然把屏幕转向他：“不过说真的，凯哥，你对女的都没这么长情。”

“什么？”

“这个啊。”屏幕停在那段重新发出来的初中视频下面，“你还咬着这白毛不放，人家有点动静你就来劲了，舔前任都没见你这么勤快。”

蹲着的人也凑过去看，乐了：“人家奖都拿到手了，你还蹲在评论区当怨妇。”

“滚你妈的。”张凯推开手机，“老子就是看他不爽。”

“那你也夹着点尾巴，底下已经有人扒你了。”那人翻着回复，倒没怎么当回事，“真让人把号扒出来，又他妈得折腾。”

张凯仰头吐了口烟：“扒就扒，老子骂他几句，还能把我抓进去？”

“你那叫骂几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他。”

“爱他妈怎么想怎么想。”

没有人接他的话。张凯还以为那两个人又在看什么，胳膊突然被碰了一下。他偏头去看，对方却已经收起手机，朝巷口扬了扬下巴。

楼缝间漏进来的一道斜光照着蓝白校服。来人站在光里，身形比张凯记忆中瘦一些，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张凯起初没敢认，直到对方摘下口罩，径直往这边走。

穹景昼。

蹲着的人低骂了一声，扶着膝盖站起来。张凯还没开口，拿手机的那人已经拎起放在台阶上的半瓶水：“你俩聊，我买水去。”

“你他妈跑什么？”

“谁跑了？买水。”

“你手里不就——”

对方像是没听见，顺手扯上同伴的袖子。张凯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溜过去，脸色难看起来。这两个人平时跟着起哄，一个比一个来劲，穹景昼真找过来了，倒是谁都不肯沾边。

倒也是，网上隔着个头像，骂完退出去就行，眼前这个人却实实在在站在这里。就算退了圈，也不是他们敢随便招惹的。

穹景昼往旁边让了一点，任他们出去。两个人贴着另一边墙走，刚过巷口便彻底不见踪影。

张凯骂了句“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他妈怎么找过来的？”

穹景昼走到他面前才停，呼吸比寻常重些。他将口罩塞进衣袋，又拿出手机，把屏幕转向张凯。那个游戏头像下面，还是今早那条咒白林的评论。

“这号是你的？”

“不是。”张凯答得很快，“你他妈拿张破截图，就跑这儿给人定罪？”他抬起夹烟的手，想把手机拨开。穹景昼先一步收了回去，他的手落了空，只好重新将烟送到嘴边。

“不是你的。”穹景昼攥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也是，你这种人除了缩在屏幕后头放屁，还会干什么？”

张凯嘴里那口烟还没吐出来，便呛得他偏头咳了一声：“你他妈跑这儿找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