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蓦地睁眼,视线落在黑暗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他有那么几秒没做出反应,想看接下来还会不会听到别的动静,但除了这一声之外,又同样再出现其它声响。
他回忆了一下,单凭说话人的音色而言,和上次听到的有些相似。
不过这次的声音并非来自他的脑海中,更像是从某个遥远又难以捉摸的方向传来。
白徽慢慢坐起来,下床走到了窗边。他将窗帘撩开一条缝,半垂眸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以前随处可见的惶惶灯火不复存在,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寂静的黑暗。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清澈明亮得过了头,月光照映出那些缓慢移动的身影,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捕猎者。
他盯着那轮月亮看了一会儿,又回想起前两天看到的天空。
一次次的异象接踵而至,却又没有引发别的状况。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听到过,就连想问都不知道该找谁问,甚至让他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失忆的后遗症或者幻觉。
白徽思考无果,太阳穴又隐隐发疼,他厌烦地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再次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依然睡得不那么安稳,脑中杂乱的画面一刻也没停歇,就像魔术师手中爆开后如漫天花瓣的扑克牌。
这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他开门时,另外几个人基本都洗漱完了。
阙南飞脸上挂着水珠,说:“程哥你起了?我们要准备弄点早饭,待会儿你洗完可以直接下来。”
白徽“嗯”了一声准备去浴室,对方又指着秦濯的房门,补了一句:“哦对了,你下来之前叫一声老大?”
白徽看向那扇关着的门,不知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们从认识以来……他睡觉就是这样么?”
阙南飞懵了一下:“哪样?”
“……”白徽动了动唇,蹦出俩字儿,“赖床。”
“噢,差不多吧,”阙南飞回忆了几秒,“但我觉得老大睡觉习性挺奇怪的,有时候整夜没睡看着都不困,有时候又得睡到有人敲门好几次才能醒。”
他说完又试图说服自己:“不过每个人生物钟不一样,在这种环境下作息混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徽没再继续往下问:“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走进浴室,很快洗漱完,来到秦濯的房门前,驻足片刻后敲了两下。
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没人回答。
直到敲到第四次时,门里才传来沙沙的轻响。
秦濯拉开门,眉宇间带着些疲倦。他模样其实生得十分英俊,但不笑时跟平常相比,就显得有些不大高兴。
而见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这抹不高兴又变成了意外。
“怎么是你叫我?”他问道。
人叫醒了,白徽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抬腿准备往楼下走,随口回道:“怎么,你很失望?”
秦濯笑了一下,那副惯常的语调又回来了:“我自认为,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应该没有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随你什么意思,”白徽说,“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经过昨晚那一出,阙南飞没再执着于熬水泥,老老实实让那几种食材“各司其职”,大家也得以吃了顿相对正常的早餐。
早餐之后,秦濯检查了一下车里东西,该在的都在,没有人半夜偷东西偷车,也没有丧尸从哪个角落爬进来。
他拿出昨天的一部分枪械弹药,卸掉其中的子弹,准备给另外几个人讲讲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手榴弹,手指扣着这个拉环,往前转,拔掉拉环之后迅速扔出去,一定要注意是扔弹药,不是扔拉环。”
因为现在没有场地,也没法真的拉掉拉环丢出去,教学缺少了实践环节,秦濯就只能尽可能说得详细些,再让他们握在手里感受一下。
白徽轻轻握着这颗手榴弹,放在手心掂了两下,沉沉的,像块儿石头。
他试探性地转了一下拉环,听到秦濯笑问:“怎么样,想试试么,待会出发给你找个丧尸多的地方试试手。”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倒也没那么好奇和迫切,”白徽说,“用不上最好。”
“好吧,”秦濯颇为遗憾地说,“一辈子说不准就这么一次尝试机会,过去了就过去了。”
白徽:“……”
对方还在继续:“不过也能理解,安全最重要。”
“……”
烦死了,一次又一次地引诱。
白徽把手榴弹塞回给他:“你再多说几个字,我现在就会忍不住把它扔你身上尝试一下。”
摸过了手榴弹,秦濯又讲了一下型号不同的手枪和一支卡.宾枪,最后拿出“终极武器”:肩扛式火箭筒。
“这玩意儿我就不学了吧,”阙南飞后缩几步,相当畏惧,“看着怪吓人的,我怕一不留神再给自己崩了,岂不是太便宜丧尸了。”
两外几人纷纷赞成:“我也是,还是手枪和手榴弹这种小巧轻便的更适合我。”
“行,那还有人要学么,没有的话我先放回车里了。”
他嘴上说着放回车里,目光却往右侧一落,停在白徽身上:“柏老师?”
“……”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人刚才“仅此一次”的引诱确实起了些效果。
白徽看着那个圆柱形的墨绿色长筒,挣扎了小半晌,终于含混地开口:“……我……试一下。”
“还是我们柏老师好学,”秦濯真情实意地夸道,“很简单,你这么机灵,肯定一次就能学会。”
教学还没开始,“好为人师”的秦濯老师就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
然而三分钟后,白徽后悔了。
在教学的前半程,秦濯先是口述了一些基础性能,然后才将火箭筒提起来,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白徽按照指示托双手托举着,紧接着秦濯脚尖一转,绕到了他的身后。
这人靠近得有些突然,白徽几乎一瞬间就下意识绷紧了肩背。
客观来说,对方站立的位置其实拿捏得很有分寸感,并没有贴得过分近。但因为要用几乎重叠的视线去细说某些装置,距离又不得不被拉得十分亲密。
白徽穿着衬衫,能感受到两人的衣物偶尔发生摩擦,甚至能察觉到细微的比他高一些的体温,让人难以忽略,也莫名有些熟悉。
秦濯的嗓音落在他耳边,又低又轻,就像有人拿着一片羽毛在旁边晃动,又总挠不到实质。
“大概就是这样,学会了么,是不是非常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