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秦濯稍微提速,说,“这回帮我盯着点儿,要换方向提前说一声。”
“嗯。”
顺着路线开了一会儿,天已经完全亮了,高楼大厦渐渐闯进视野,路上的车和游荡的丧尸也肉眼可见多了起来。
为了尽量不惊动丧尸,两辆车把速度压得极慢,车内的窗帘也全部拉了起来,只留了个缝用来观察左右后视镜。
宽阔的马路旁伫立着一盏盏路灯,每盏灯杆上都还挂着硕大的红灯笼,像是过年后还没来得及摘。
分明是十分喜庆的东西,但与眼下破败血腥的场景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前面再左转一次弯应该就能看到商场了。”白徽拿着对讲同时跟两边说,说完后他放下对讲器,问秦濯,“如果要进去,你打算把车停哪?”
“正门口吧,”秦濯说,“这种大型商场门口应该都有个广场,遇上什么事也方便立马上车。”
两辆车以这样的速度“蠕动”到了商场正门口,秦濯拉起手刹,叹息一声说:“可惜了。”
“?”白徽没懂,“可惜什么?”
“要是速度能开得快点儿,你刚才报路线的时候,我们俩应该还挺像赛车手和领航员的?”
“……”
他遗憾得煞有介事的,白徽只给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眼神。
后排的苗缇也早就醒了,但她一路上都莫名觉得插不进这俩人的话题,直到此刻才微微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失落道:“唉,我最喜欢喝的咖啡店,以前每次上班都爱点一杯。”
秦濯调侃:“咖啡苦还是工作苦?”
“刚开始喝的时候觉得咖啡苦,上班上久了觉得我最苦,跟那些神经病当事人沟通的时候尤其命苦。”
“你是律师?”白徽问。
“是啊,”苗缇说,“如果我上班的怨气能用来杀丧尸的话,这个世界应该早就清净了。”
她说着说着又拐了个弯:“不过我的专业能力还是不错的,以后要打官司请找我,看在过命交情的份上给你俩打七折——呃,当然,我没有咒你们的意思啊。”
秦濯:“……”
白徽:“……”
几只丧尸还在车辆附近游荡,这位却已经在考虑八百年后的事情了,任谁来都会觉得这支队伍里全是奇人。
一只丧尸逛着逛着把自己栽倒在了灌木丛里,白徽目送完毕,回过头问:“什么时候进去?”
“等会儿,”秦濯回答着,打开对讲器说,“你们在车里别动,我先去看看里面的楼层分布图。”
这样的大型商场一般都有3~4层楼,每层分布的门店不同,要高效率地找到他们需要的所有东西,先看分布图是最快捷的方式。
在没救到白徽之前,秦濯其实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探路”行为,刚开始的几次,每个人都会阻止,可能是真的担忧,也可能是表面的客套,又或是二者都有,但每次都没能阻止成功。
这样的次数多了,另外几人阻拦的力度也渐渐小了,再后来,秦濯出发前的这些话,就更像是单纯的“通知”。
他习惯了,大家同样也习惯了。
而直到此刻他正准备开车门时,却遭到了久违的拦截。
“不行。”白徽说。
他声音不大,语速也不急,但十分果断。
秦濯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知道里面会有多少丧尸么?”
“不知道,所以这不是才要去探探么。”
白徽蹙眉沉默了几秒,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秦濯伸手,拿起平板晃了晃说:“放心吧,我只是拿去拍个楼层图,然后回来大家一起商量,快的话甚至要不了三分钟。”
白徽直视着他,淡定地说:“行,那我跟你一起进去。”
秦濯轻轻偏头:“理由?”
“我这几天观察过,你们没有手机。”白徽说,“大多数商场进门就有手机专柜,你拍照,我去拿手机,快的话我也不到三分钟就能解决。”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十几秒,最终还是秦濯先妥协:“确认一下枪是带着的么?”
“嗯。”
苗缇在后座尽心尽力地扮演隐形人,她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再一次确定,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些奇怪。
她的职业注定了需要接触很多不同的人,也让她在这些长久的接触中,每一次都能敏锐地看出他人的性格底色。
拿秦濯而言,另外三个人都觉得他性格好、容易亲近,但在她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或者说,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他的确性格不错、可靠,跟谁都能聊笑两句,实际上却总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在接触过的这几个月里,虽然他说话总是带着点笑意,但确定的事情其实很少让步或改变,也不太容易对谁妥协,他的可靠感来源于此,但这同样也是阙南飞有时有些惧怕他的原因。
而此时,就在半分钟前,苗缇看到了他“妥协”,准确来讲,甚至更像是……迁就。
这太奇怪了。
前面坐着的两人并不知道她心里活动,也没看到她探究的目光。
秦濯看到最近的一只丧尸慢慢晃悠到稍远些的位置,轻轻打开车门,说:“走。”
白徽紧随其后下了车,以最微弱的声音关上车门,好在没有惊动附近的丧尸们。
他把枪上膛,从前方绕过车头,目光冷淡地盯着四周,然后靠近秦濯。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条件反射般将背靠在一起,肩胛微微相碰的瞬间,白徽忽然感受到一抹突如其来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