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看了一下,日记里写的歙江,距离我们这至少还有3000公里,因为不了解实时路况,所以很难估计多久能到,短则几天,长的话……”
他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但在座所有人都清楚,长则以月为单位,要是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这辈子也到不了了。
氛围有些沉重,阙南飞扯出个笑,说:“试试呗,反正往哪走不是走。”
“嗯,就是让大家有个心里准备,”秦濯说,“毕竟歙江还是个地级市,面积将近两万平方公里,就算到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所谓的总部研究室具体在哪个位置。”
这些都是实话,也很现实,但实话总是让人不那么好受的。
桌前一时人没开口,却听另一道声音说:“那就到了之后慢慢找。”
几双视线看向白徽,又听他说:“如果确定是这个地方,按照区域分级和疑似的地点一层层找下去,总有机会能找到。”
“确实,虽然可能得耗费巨大的时间和心力,”秦濯停顿了一下,玩笑般说,“但有人在太空都能有机会拯救地球,我们就待在地球,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白徽还没开口问,秦濯反倒低声说了一句:“对了,有人说过你的气质其实挺适合当领导者么?”
“……”白徽沉默片刻,说,“五秒前有人这么说过。”
说完他又冻着脸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是在嘲讽我给你们灌毒鸡汤的话。”
“当然没有,我很少说反话的。”秦濯纠正道,“而且你这也不算毒鸡汤。”
鉴于路途的确太长,路况也未知,他们一致决定不去规划具体路线,只按照大方向走,路上遇到状况再随机应变。
唯一确定的就是目前物资食物不算充足,以防万一,出发第一站必须去大型超市或商场补充库存。
秦濯看了一下地图,临时科考站虽不像常驻科考站一样建在气候极端且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这周围依然没什么生命迹象,更遑论建筑,所以他们只能前往最近的城镇或市区。
“现在有两个选择,超市或者商场,”秦濯分别点开两个地点搜索结果说,“一个是中等大小的超市,在四十多公里以外,另一个是常见的大型商场,在六十公里以外的市中心。”
小超市,意味着丧尸少,但物资也少,商场同理,物资多,犄角旮旯里藏的丧尸也多。
还真如投资一般,风险和机遇并存。
秦濯侧着微微歪了歪上半身,低声问:“你怎么选?”
白徽并不觉得有什么纠结的必要:“频繁去小超市补充物资不也是一种风险么?不如一次性补够充足的量。”
他每次说出自己的想法时,都带着一种不会被他人所左右的冷静,但这种冷静之下又有一股连刀山火海都敢往里跳的劲。
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相结合,就像一杯挂着冷霜却在燃烧的酒。
秦濯想到了一个字。他说:“你有没有某一刻觉得过,自己性格还挺疯的?”
白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想说什么?”
“字面意思,”秦濯说,“这不是一个贬义词,只是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有些相似,所以随口一问。”
白徽没有正面回答,秦濯倒也没继续追问。
在他们闲聊的间隙里,另外四个人商讨出了2:2的结果,阙南飞和苗缇提议稳妥起见先去超市,而舒寅舒卯则想直接去商场。
阙南飞满怀希望地看向这两位一直在讲小话的哥,奈何这两位哥的态度光是看气质就已经能猜到结论。
于是他们最终确定,直接去六十公里外的商场,尽量多地补充食物和其他必需品。
考虑到之前发现丧尸有一定的趋光性,所以他们把出发时间定在了后天一早,趁着天色未亮时赶路。
不得不承认,每一次在不同地方落脚时,这些地方都像一个短暂的乌托邦,他们能暂时逃避这个世界,不必去面对那些要人命的东西。
而此刻计划一旦确定,那股沉闷的气压又再次笼罩在了空气上方,压得每个人都没什么心情聊天开玩笑。
白徽在这样的氛围里度过了余下两天,出发前一晚,他们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东西,带上就能走。
他醒来时,秦濯依然睡得很沉,白徽思忖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拍了拍他。
因为这里的积雪太厚,车胎容易陷进去或者打滑,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车就锁了停在稍远些的位置。
一行人快速整理完毕,顶着麻黑的天空出发。门外的雪一直没化,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声响,但莫名的并不太冷。
打着电筒往前走时,白徽看到了那只雪中的野鹿,它眼睛还睁着,却浑浊灰白一片,甚至早已糜烂,腿上也有一块被咬掉了肉的缺口。
直到此刻他才更加真切地意识到,的确有丧尸这回事,不是他在做梦也不是什么恶作剧。
他们离车只有几分钟路程,按照之前的安排,秦濯白徽以及苗缇开一辆,另外三个人开第二辆。
苗缇习惯坐后座,于是白徽显然选择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他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然后听到秦濯问:“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么?”
白徽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么?”
他不觉得。
“当然重要,”秦濯慢悠悠道,“如果你睡得不好,路上可以补一会儿觉,如果你睡得挺好的,那就稍微帮我盯着点儿路,因为我睡得不大好。”
白徽轻蹙了一下眉心,说:“那你直接下车,我们换位置。”
“开玩笑的,”秦濯笑说,“放心,我开车还算稳当,不至于拿你的人命乱来,想睡就安心睡吧。”
白徽没觉得这个玩笑有多好笑,他蹙着的眉心一直没松,过了很久,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多说了一句:“开累了可以随时跟我换。”
秦濯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说:“行,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后车车灯亮起,用远光闪了两下,车内对讲器传来阙南飞的声音:“准备好了老大,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