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板上的水杯,坐到床沿,用勺子沾了点水,准备像这几天一样,给对方润一润嘴唇,再喂点什么营养冲剂。
谁知这次勺子刚碰上去没两下,床上的人就忽地睁开了眼。他一把抓住面前的手腕,猛然坐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扼住了秦濯的脖颈。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像一连串的条件反射,门外跟过来的几人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把人救回来的这三天里,基本都是秦濯在照顾,但他不在时,其余几人也交替来看过几次。
这个年轻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他穿着合身的衬衫长裤,衬得整个人身高腿长的。只不过这些天昏迷时间太长,看起来难免有些瘦削和苍白。
而他此刻神色冷淡,周身带着明显的敌意,整个人就像一只处在防御状态的猎物。
“那什么,”苗缇没看懂事情走向,在门边解释道,“我们没恶意的,你昏迷很多天了,现在想吃点什么吗?”
床上的人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人的目光是落在秦濯脸上的。
他们就以这样的姿势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片刻后,秦濯才不紧不慢放下杯子,举起这只空余的手,以示自己没什么威胁性。
“别紧张,我不是丧尸,”他依旧被扼着咽喉,却没挣扎,不知是在等对方回神还是什么,“如果我解剖学知识还算过关的话,你现在应该能感受到我的颈动脉在跳动。”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目光往下落了一点,他大概思绪回了笼,逐渐减轻力道,把两只手都收了回去。
秦濯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勺子放回玻璃杯里,发出当啷一声响。
“昏迷三天了,力气还挺大,”他站起来,转身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说,“有哪不舒服的么?”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极小幅度摇了一下头。
“那就行,”秦濯看着他,又问道,“怎么说,一声不吭的,还能知道自己是谁么?”
当然知道。
白徽心里这么想着,却没立刻回答,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没记错的话,他是……
他下意识想在记忆里调出这个节点之前发生过的事,却只调到了一片空白。
常言道,抛出的问题五秒内没得到回答就会让人略觉尴尬,而秦濯的问题问出去一两分钟之久,对面的人才重新做出反应。
白徽抬眼,目光扫过秦濯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几个人,最后再次落回到秦濯脸上。
“这是哪里。”他答非所问道。
他的嗓音偏冷,再加上太久没开口,听起来透着很明显的哑意。
“一个临时科考站,”秦濯言简意赅地说,“我们几天前救完你之后,往北边走的时候遇到的,暂且能停下来休整几天。”
白徽停顿了几秒,没能理解这句话:“救我?”
他醒来后一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唯有此刻轻蹙的眉心透出几分疑惑,颇有一种穿越后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
“什么意思?”双马尾姑娘忍不住插话,“你该不会忘记自己之前遇到过什么了吧?”
白徽没回答,算是默认。
苗缇也道:“真的啊?那你的这个不记得是哪种不记得,是关于人吗?还是所有事都不记得了?关于丧尸这些还记得吗?”
“……”
一连串的记得与不记得扑面砸过来,白徽有点头疼。他默然片刻,选择了挑最简单的回答。
他说:“什么丧尸?”
在这五个人的小团队里,苗女士向来以稳重著称。
然而听到这句话时,她声音里还是带了一抹难以置信的颤抖:“现在丧尸横行已经好几个月了啊,世界都快生灵涂炭了……”
她徒劳地比划了一下:“就比如刚刚外面有只被感染了的野鹿,这些你都完全没印象吗?!”
看得出来,这位姑娘对这种程度的失忆很是震惊,但凡她穿着一双高跟鞋的话,可能鞋跟都要崴断了。
要是换做别人,或许会很想回一句“好像有点印象”,以此来让她平复平复心情,但很可惜……
“完全没印象。”白徽说。
话音一落,苗缇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已经跟丧尸奋战了很长时间,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们还是头一次遇上失忆的人,一时都有点手足无措。
秦濯目光平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不知是在出神,还是在判断这个“失忆”的说法是否可信。
隔了一会儿,他才笑了一下说:“问题不大,脑部受伤导致短期遗忘也不是没可能,指不定哪天又想起来了。”
“更何况现在知道跟几个月之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忘了就忘了吧。”
他总结道:“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正在经历丧尸危机——如果你看过各种丧尸片的话,差不多就是同一回事,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想办法活下去。”
白徽“嗯”了一声。
“这么冷静?”秦濯抬了抬眉尖,又说,“至于起因是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病毒刚开始传播那阵子,有报道说,是一位叫白徽的研究员刻意摔碎了实验室的一支病毒样本,以至于病毒扩散了出去……”
白徽皱了皱眉。
你等一下,白什么?
在这样的上下文里听到疑似自己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体验,他等人说完,问道:“……哪个huī?”
秦濯微微偏头看着他,隔了两秒才说:“白色的白,徽章的徽。”
白徽:“……”
提问,此情此景听到同名同姓的人的概率有多大?
秦濯似乎没察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头。
“解答完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还能记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么?在你能回想起来的记忆里,有听说过这个叫白徽的人么?”
白徽:“……”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仅听过,而且我就叫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