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唤着,声音里满是依赖和安心,“小麦……会听话的,不扎姐姐……”
小麦其实算是这三个小姑娘里面长得最漂亮的,皮肤白皙,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但意外的,很少有人主动提出想要收养她。
因为那孩子很久以前是干过伤人的事的。
她曾经拿着一把剪刀捅死了她的养父。
明明养父对她的好周围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她甚至还是整个村子里打扮的最漂亮的小姑娘。
没人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个白眼狼,众人只看到,在那之后,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调皮的小男孩指着小麦的鼻子骂,说她是只刺猬,谁靠近谁倒霉。
小麦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些人的恶意,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装傻,听到这些话也总会一笑而过。
可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信了。
小麦小心翼翼地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努力使自己变得干净整洁一些,就好像一只小刺猬正在试图把自己的刺压得平一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手”,想要配得上程掌珠给的那份温暖。
“姐姐……抱抱……可以吗?”
一坨衣服是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
小麦也没有多纠结,慢吞吞缩进衣服中间,仿佛被喜欢的姐姐抱进怀里。
小小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有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像是能感受到程掌珠怀里的温度,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麦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小手,轻轻勾住程掌珠的衣服,就如同把脸埋进她温暖的怀里,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流淌,“阿娘……”
“好暖……刺猬……有娘亲了·……”
小麦紧紧地抱着那些布料,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停地吸溜着鼻涕,试图把自己的“刺”收得紧紧的。
“阿娘……不要走……”
在程掌珠死后,玄武营的虎符被交到了沈图南手里。
即便是平常和程掌珠最不对付的神威军将士们,此刻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说出什么冷嘲热讽的话来。
他们心知肚明,程掌珠虽然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靠谱,但是她是真真正正为每个人、为天下黎民百姓做过贡献的。也不得不承认,程掌珠和沈图南都是整个军队的核心支柱,离了其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行。
在原地停滞不前了很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程掌珠已经身死。
只有沈图南还没死心。
他还在找,试图找出证据证明那尸体不是程掌珠,试图找到她还活着的蛛丝马迹。
叫他怎么相信,曾经那样生龙活虎的人就这么一眨眼,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搜救工作也进展得越来越不谨慎,到最后坚持下来的竟然也只有沈图南和谢逢霖。
见沈图南越来越沉默,谢逢霖神色复杂。
他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扔到流民堆里说是乞丐估计都有人信。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对这个即将一统天下的君侯而言,却是这么致命的打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了关于程掌珠的消息。
谢逢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沈图南又惊又喜,以为自己见到了希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回营帐里。
可迎接他的却是程掌珠的一只绣花鞋和几块染了血的衣料,对比一下,和那具尸体上的完全吻合。
这些东西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图南只觉得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颤抖着拿起拿着东西,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我的珠儿……”
“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回来……求你……”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里,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别逼我发疯。”
萧承望不忍地别过头去。
这一路来的风风雨雨,他是见证着他们一步步成长的。
最初那对落难夫妻的形象不知何时早已在记忆深处褪色,他似乎很久都没有再想起第一次见到程掌珠和沈图南的场景了。
可时至今日他才猛然惊醒,原来有的感情并不是他一个旁观者能够说得清道得明的。
沈图南声音低哑破碎,突然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环视过营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定格在谢逢霖脸上——他是离她最近的人,“她人没了……把这些东西留给我,是想让我死,对吗?”
谢逢霖眉头紧锁,嘴唇被咬得发白。
萧承望叹了口气,却还是狠下心肠试图让他振作起来,“……君侯,夫人她……已经不在了。”
沈图南闭上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角似乎有一滴泪划过。
“君侯,您要保重身体啊!”
沈图南却充耳不闻,只低声呢喃着,“走了……都走了……”
她又一次弃他而去。
她又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