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理越听,脸色就越白。
“你说,害他的人这么心狠手辣,如果有一天她儿子也遭受同样的事,那算不算因果报应?”
语毕,四下一片死寂。
是谁做的这一切呢?
一旁的贺贵妃早已听得面无人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答案显而易见。
赵明理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程掌珠缓步走进,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徐徐展开,铺在他面前。
上面画着巫蛊之术的阵图,中间写着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赵明德”三个字被朱砂反复描过,笔锋狠厉,像要把那个名字从命簿上彻底剜掉。
旁边是“赵明理”,被金粉描边,周围画了一圈护运的符咒。
“你母亲找了道士,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把你哥哥的命理和福运生生转到了你的命盘里。”程掌珠的声音没有波澜,却隐约讽刺,“所以你一生顺遂,从无大病大灾,想什么就来什么。而他……”
“他是被你母亲活活换死的。”
如同晴天霹雳,彻底摧垮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赵明理嘴唇嗫嚅,手指落在绢帛上,颤得几乎拿不住。
那上面的字迹分明来自于他母亲。
那些朱砂描过的符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不同于写赵明德名字时的厌恶与憎恨,字里行间满是殷殷期盼。
贺贵妃珍而重之地写道:“吾儿明理,万寿无疆,所有灾厄,转嫁明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硬是摧毁了两个人的人生。
赵明理看着那行字,忽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呛住的声音。
他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
程掌珠站起来,走到铁笼前,伸手从缝隙里探进去,轻轻阖上了赵明德的眼睛。
那双灰褐色的眼终于合上了,仿佛终于等到有人来了,才肯闭眼。
“你生前护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护得住你呢?”
没有人回答她。
“赵明理,我只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觉得什么东西来得太容易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三哥夭折了,二姐病死了,大哥赵明德……明明什么都做得比你好,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过,可他就是一败涂地?”
赵明理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不知道”。
可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七岁那年冬天,赵明理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三天不退,贺贵妃急得满嘴燎泡。
第四日早晨忽然退烧了,整个人像脱胎换骨般精神起来。
他跑去东宫找赵明德玩,看见赵明德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对他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四弟你来啦。哥哥着凉了,不能陪你玩了。”
他当时只沾沾自喜,觉得哥哥真倒霉,自己运气真好。
可现在,他恨不得自己去死。
哪里是运气好,分明是他如同小鬼一般缠在赵明德身上,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又一个重磅炸弹朝他面门直挺挺丢了过来。
“赵明理,你方才哭你哥哥。你可知,你叫了半辈子的兄长……从来就不是你哥哥。”
赵明理猛地抬头。
程掌珠秀气的眉头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像是用软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口扎。
“是你母亲让她女扮男装吗?你以为她是被你母亲算计了,才裹了这二十三年的男儿皮?”
“难道不是?”
程掌珠摇头,嘴角牵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在哭。
“你母亲根本不知道。”
“她查了十八年,查出什么来了?什么也没查到。因为你赵明德她穿上这身男装那年才五岁,是她自己去的御书房。是她自己跪在赵承聿面前说:父皇,儿臣想做太子。”
“没有人指使她。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给自己选了一条比死还难走的路。”
身后的沈图南面色微变。
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为什么当初程掌珠非要派女骑去抢赵明德的尸体?
为什么她看赵明德的目光总是复杂的,最深处却蕴含着化不开的温柔?
因为那是对同性之间的惺惺相惜。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停在赵明理的手边。
他的手在地上蜷着,指甲翻着肉,血凝在砖缝里。
“你猜猜,她母亲陈皇后,死之前跟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