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云听得认真,尽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些独属于闺阁女子的牵忧挂怀,他听着就跟道上的黑话似的,听不懂分毫。
但他隐隐约约抓住了关键信息,就是谢夷光怕自己因为被山匪掳走而名声受损。
这还不简单。
“那我娶你呗。”
谢夷光噎住。
沈凌云胡乱地抹了把脸,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语气却十分真挚。
“我知道这事儿太突然了,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沈凌云虽然是个粗人,但我说话算话。我救了你,就不能对你不负责。你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行不?”
犹如平地惊雷,谢夷光怔怔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
沈凌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那双常年被太阳光直射的眼睛要比常人的颜色更深几分,此刻里面却满是认真,“我说,我娶你。”
“我沈凌云三十岁,没碰过别的女人,积蓄不少,有自己的铺子。家就在皇城脚下,虽然简单,但我能给你一个家。”
“我家兄弟三个,老二志向远大只为报效朝廷,老三心有所属巴不得明天就把自己赘出去,如果不出意外,我家家产未来都是我的,不存在兄弟阋墙的可能。”
“你跟我过,我保证不让你受委屈,每次打了胜仗回来都给你带各地的好吃的。这样子,行吗?”
谢夷光刚刚才哭过,信息量太大,被当头秃噜了这么多话,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过神来时,她就已经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诚然,沈凌云的确不像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可是他却会用一腔真心对一个人好,被这样的人全心全意爱着时,很难不沦陷其中。
他会在清晨去采集一大捧花束,乱七八糟地排列在一起,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身上都是灰,却能在她看过来时第一时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他会因为同僚的排挤而惴惴不安,也会在诗会上她与别的男子对答如流时牵肠挂肚,眼巴巴地问她是不是后悔跟了自己了。
再后来,日久生情,更是比吃饭还要简单的一件事。
谢夷光很容易就会被沈凌云三言两语的撩拨闹得小脸通红,会害羞地把脸埋进他怀里撒娇。
沈凌云会咧开嘴无声地笑,把头搂进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胸腔震动,却刻意放轻,“埋啥埋,都老夫老妻了。”
谁能想到沈凌云虽然块头大,却意外的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每次看到她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回家都要耍一通小性子,问她是不是后悔嫁给自己了。
无法,谢夷光只能把他的脑袋拢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她不后悔。
永远不后悔。
死都不后悔。
即便知道也许她只是在哄自己,沈凌云还是觉得心里热热的,眼眶发涩,赶紧用大嗓门掩饰,“不后悔就好!老子跟你说清楚,你这辈子就是我沈凌云的媳妇,跑不了!”
“等攻玉长大了,咱再要个闺女,像程家那小丫头一样好看,老子疼她一辈子!”
仔细想想,提到他的名字,谢夷光就会觉得心口发烫,像是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晒太阳,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而冯天禄呢?
回想起来,关于他的事,没有一件让她觉得幸福。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死,她都无法停止恨他。
被打骂,被折辱,被他纵容小妾们挑衅欺负,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
如果没有李氏的鼎力帮助,她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即便李氏是冯天禄的正妻,是名义上压她一头的当家主母,可谢夷光还是很感激她。
她温言软语地劝她为孩子考虑,开导她: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
好在,谢夷光听进去了。
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她越来越恨冯天禄,恨到想敲髓吸血,即便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好过。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得知沈凌云死讯,谢夷光悲痛欲绝,恨不能随之而去,可母亲一病不起,二弟被当街处斩,三弟生死不知,眼看着家里一大帮老弱病儒,她咬咬牙,打算把大家护住就去死。
好不容易叛乱停歇,谢夷光一抬头,就看到了冯天禄在高台上阴恻恻地笑着,单手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赫然是她唯一的儿子沈攻玉。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把谢夷光强掳回来后,不顾她的意愿,冯天禄强行霸占了她。
说不上是想完成年少时的执念还是因为沈凌云断他一臂他想报复,冯天禄以沈攻玉为要挟,逼迫谢夷光接受了他。
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迷离,冯天禄嘴角勾起一抹阴侧恻的笑,“这是我特意从西域弄来的软筋散,不会伤你性命,只会让你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不是硬气吗?不是死不为妾吗?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