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聿若贸然出手,贺贵妃和三皇子联手,完全有能力提前废帝、扶三皇子上位。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外力”入京,替他打破这个僵局。
若提前调兵平叛,禁军是贺家的人,边军远在千里,等他们到,他就已经被“病逝”了。所以目前来看,他最好的选择是让沈图南和程掌珠那群叛军替他清君侧。
不知不觉间,天下棋局已变。
合肥破城后第四十五日,沈图南坐镇襄阳,拥兵八万,含萧承望两万、各地归附豪族武装三万。
粮草充足,江东粮道已通,每月可运粮十万石。
西进关中,指日可待。
程掌珠驻节合肥,拥兵四万,其中水师两万、步骑两万。此时的她已经掌控了整个江东,确保建康豪族归附,杜润山避战,萧铣遣使结盟。总体来看,局势对大昉是有好处的。
但以冯天禄为首的关中隋军同样不容小觑。
冯天禄据长安,天子脚下,拥兵十万,其中精骑三万控制潼关、武关、散关等关中门户,武装军队的实力尚未可知,但能确认一点,就是他们内部不稳,程掌珠想着也许这是破局的关键。
冯天禄不得人心,诸将各怀异志。
回到合肥后,程掌珠窝在营帐里呼呼大睡了三天三夜,最终在军议上提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关中隋军被主公牵制在潼关正面,无暇南顾;杜润山、萧衍互相牵制,不敢东进;江东粮道已通,我军粮草无忧。”
她用炭条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主帅从襄阳北上,走商洛、出武关,从东南方向攻入关中。我从合肥西进,走淮北、过洛阳、入崤函,从东北方向牵制潼关守军。两路合击,关中必破。”
可刚画完,她就愣住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程掌珠的指尖在地图上停了一瞬,忽然在潼关与武关之间点了一下:
“此处,华州。隋军粮草经渭水东运,华州是转运枢纽。若能断此咽喉,潼关不攻自破。”
沈图南的斥候统领迟疑道:“华州虽小,但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通渭水渡口。属下曾探过,那条道窄得只容一辆粮车通过,且两岸峭壁,易守难攻……”
程掌珠不爱听,“有一条小路。从华州西南的赤水镇进山,翻过三道梁子,直插渭水渡口后方。”
帐中安静了一瞬。
沈图南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迟疑,“你连华州的山路都知道?”
程掌珠噎住。
她盯着地图上赤水镇那三个字,忽然就想起了一个清晰的画面:雨后泥泞的山径、挂着字旗的粮车、还有某个人在前面牵着马回头说“走这边,官道有伏兵”。
程掌珠掐了掐手心,不动声色地放下炭条,淡淡道:“从前看过的旧舆图上画的。大约是当年裴家管漕运时留下的勘路记录。”
沈图南点头不再追问,自然也就忽略了程掌珠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他其实对她的身体已经足够了解了,只要结合她的神态,观察得再细致一些,就会惊奇地发现——她在说谎。
程掌珠会不经意地皱鼻子,眼神略微有些飘忽,在说话时与他对视三秒就会装作不经意地移开。
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而更重要的是,旧舆图上根本没标过这条路。
她知道它,就像知道自己左手掌心有一颗痣,她说不出来历,也不能说出来历。
程一水略有迟疑,问:“你从合肥西进,要过洛阳,可李密还在洛阳,他不打你?”
程掌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密?他现在自顾不暇。窦康在河北虎视眈眈,王世充在洛阳跟他争粮仓,他哪有功夫管我?我给他送封信,告诉他‘借道西进,秋毫无犯’,他巴不得我走。”
是了,说到底,谁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沈图南沉吟良久,笑着调侃:“采石君说要分兵两路。孤本来担心她一路西进太冒险,但她把每一步都想好了。从哪条路走、走多少天、在哪里补给、打不过往哪退,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战,他们干劲十足。
程掌珠部署完毕,众将散去。
她独自留在帐中,重新审视地图,忽然注意到华州那一带有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磨损。像是有人反复用指尖摩挲过那个位置,地图纸都毛了边。
她盯着那处痕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是了,这不是她的地图,而是沈图南从襄阳带过来的旧军用舆图,那处磨损显然是前任主人留下的。
而前任主人是谁呢?
显而易见了。
程掌珠苦笑一声。
本以为重来一次该与那人断了一切往来,可谁能料到在命运的牵引下,兜兜转转,还是和他产生了联系。
从襄阳到长安有一条兵家必争的“捷径”,就是武关道。
武关道,又称商於道,是连接关中与南阳盆地的古道,路线大抵可以概括为途径蓝田、商洛、武关、南阳等地,直接打通了长安和襄阳。
全长约八百里,其中从武关到蓝田段约三百里,穿行于秦岭东段的山谷中。
沈图南选择武关道的原因也很简单粗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比潼关道好走。
潼关道是“一夫当关”,武关道是“关隘虽险,但可迂回”。
出武关后,向北可直插蓝田,距长安仅百余里,更方便他和程掌珠左右夹击。
沈图南和戚寒光实地考察了一番,最终拍板,主力两万,由戚寒光率领,走武关道正面,佯攻武关,吸引关中守军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