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比心,程掌珠那丫头他一点都看不上吗?
不是的。
她的手段,她的谋略他都看在眼里。
戚寒光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贱过她。只是她和沈图南的关系实在太过微妙,他总觉得程掌珠总有一天会成为对手拿捏沈图南的把柄。
一个君主的软肋如果被暴露在世人面前,很显然,这绝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
所以,从他回到沈图南身边的第一天起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枚软肋清除出去。
人的弱点,要么就应该由他亲自抹杀,要么就把她藏得好好的,谁都发现不了。
可很显然,沈图南并不属于这两种人中的任何一类。
他从小就是那副德行,但凡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就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听上去有些傻里傻气的,但是如果你敢跟他抢,那么即便是散尽家财,他一定会搞死你。
尤其是现在,程掌珠在江东的那三场战役,打得太过张扬,赢得太过漂亮,早就成了不知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图南想要护她,难如登天。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在头顶,仿佛承载着多年的责任与无奈,让沈图南的胸口也跟着一紧。
戚寒光犹豫半晌,还是说出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神威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每一代都会由每届沈家家主来继承,同时也会从旁支中选出来最优秀的孩子作为家主的死侍。
说的难听点是死侍,说的好听点就是他的副将。
前任的沈家家主就是沈图南的父亲,而他当时的副将姓陈。
沈老将军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无比,但是在生活中温和良善,是难得一见的慈悲之人,从来没有让陈副将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从没有强迫他为自己的安危献出生命。
正因如此,两个人说是主仆关系,其实更像是亲兄弟一般。
陈副将陪着沈老将军南征北战,赢下了不少漂亮的战役,也正因如此,他的名声传到了敌国的耳中。
在一场战役里,敌国已是强弩之末,却在最后关头拿他的妻儿威胁他,要求他退兵,不然就让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那位陈副将是孤儿,好不容易成婚还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得紧,在听到敌军的叫嚣时,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将士们和无辜的百姓,他不可能用大家去成全自己的小家。
在敌军的手里,他的妻儿哭的绝望至极,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副将在原地看了半晌,看得眼眶通红,看得脸色惨白,最终却大笑三声,说大丈夫何患无妻,接着,毫不犹豫地率兵打入城内。
敌方将领没有想到他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竟然能把自己妻子和孩子的性命抛诸于不顾,愣了几秒,大怒,毫不犹豫地斩杀了那对可怜的母子。
就是这几息时间,让神威反败为胜。
那一场战役,几乎打得他们落荒而逃,神威军也因此一战封神。
似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结果。
没有人注意到,在众人欢呼雀跃的背景之下,陈副将的头发一寸寸变白。
最终,眼角留下了一行血泪。
他的妻子在那场战役中被推下城楼,尸骨无存。
他的儿子被战马踏死,甚至无法拼凑起一具完整的尸体。
神威赢得足够漂亮,沈老将军甚至给那位陈副将求来了恩典。
陈副将苦笑着接受了封赏,只是从此远离京城,在边陲守着妻儿地坟冢过活。
没人知道他之后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他是位好将军,也是百姓口中交口称赞的大英雄。
可唯独,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几乎还不等戚寒光讲完这个故事,沈图南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试图想要证明什么似的,紧紧地抓住了亚父的手腕,声音铿锵有力,“他不是好狗,我可是。”
空气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戚寒光额角地青筋跳了跳,要不是沈图南躲得快,那一巴掌早就挨到脸上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沈图南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尖充血,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说他不好,他为国家付出了那么多,他是好人,可如果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得沉重几分,“他还算什么男人?”
“如果真的觉得愧疚,那就应该以死明志,下去陪自己的妻子孩子,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他们,就应该好好为他们赎罪,而不是还苟且偷生的……”
话还没说完,沈图南就被戚寒光一脚踹了出去。
那一脚他没收力,尽管避开了沈图南的心口,还是给他踹得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