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连这都克服不了,那不如早点找个男人嫁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就有了力气。
程一水看得目瞪口呆,想到自己的谋划,咬了咬牙,回头,第一次冲着几个面露难色的将士疾言厉色,“她都可以,你们为什么不行!连个女人都不如,以后就别再说自己是个男人!”
这话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油锅,众人脸上的迟疑逐渐凝聚成了一种类似于决绝的表情。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数不清的青甲战士一个接一个登上了人梯,没有人看下面有多高,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登顶。
刚千辛万苦地翻过墙,程掌珠就被一个起夜的守军撞见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那守军正要喊叫,程掌珠的剑已抵住他咽喉:“喊一声,死。不喊,活。”
守军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程掌珠令后续死士迅速登墙,等三百人全部翻过外墙时,堡垒中的守军仍在沉睡。
兵分三路。
一路直扑主将寝室,擒贼先擒王,把他扣住再说;一路控制武库和粮仓,只要这路顺利,他们就已经成功了大半;最后一路打开堡垒大门,接应后续大军。
采石矶守将钱某被惊醒时,程掌珠已经站在他床前,歪着头,眼睛在黑夜中亮的惊人。
他伸手去抓床头佩刀,可还不等他动作,她的剑尖已经刺破他咽喉的皮肤,血珠滴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线。
程掌珠声音幽幽,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钱将军,降不降?”
钱某怒视:“你……你是何人?!”
“破虏将军程掌珠,奉洛阳沈将军之命,取采石矶。”
“一个女人……也敢……”
你看,老有人上赶着找死,净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程掌珠的剑往前送了半寸,他顿时血流如注。
“我再问一遍:降,还是不降?”
他能感觉到,在一瞬间,这女子身上迸发出的浓烈杀气,只要听到一个否定词,她是真的会毫不手软。
钱某咬牙,心知自己无力回天,只得闭上眼睛:“降……”
程掌珠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采石矶堡垒被完整夺取,三千守军死伤三百,余者全部投降
五十艘战船、一百余门强弩、三千石粮草,尽归她手。
天亮时,程掌珠在采石矶上升起“昉”字大旗。
江北和州城内的主力闻讯,乘船渡江,在采石矶登岸。一日之内,她的一万人全部渡过长江。
南岸的豪族们派探子来看情况,却只见采石矶上旌旗招展,江面上战船往来如梭,岸边大营连绵数里。
探子回报:“来的不是流寇,是正经官军,有旗号、有建制、有纪律,领头的是个女将军。”
三日后,采石矶周围百里内的豪族纷纷派人来见程掌珠,先是试探,再是投诚,献粮、献钱、献人,只求一个安心之所,得一方庇护。
五日后,建康城中的豪族暗中派来使者,表示“愿为内应”。
从此,军中不再直呼程掌珠的名讳,皆称“采石君”。
得到程掌珠那边一切顺利的消息时,沈图南正派兵准备打下合肥。
看到程一水传来的情报,沈图南的眉眼软和了一瞬,却在下一秒又锐利起来。
他的未婚妻这么出色,他自然也必须要打出成绩。
其实在之前军中也是有人质疑过沈图南的决定的。毕竟他年岁在那里摆着,再加上之前和神威分离的那些年,有人不服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更何况,现在他要掌管的不仅仅只有神威,玄武营中也有一部分人在他手上,手底下的人越多,人心就越难收拢,就比如现在,军中不乏有声音怀疑他贪功冒进,现在就去打合肥未免太过草率。
无论管或不管那些质疑的声音,都有各自的好处与坏处,而很显然,沈图南并不打算当做自己没听见。
要怎么稳定军心,是他毕生都要回答的重点。
沈图南不动声色,当着众人的面展开地图细细分析。
“诸君请看此——
长江自九江以下,一路东流,至建康转而向北,形成一个巨大的弯道。这个弯道,把江东腹地包在里面,而合肥,就在这个弯道的顶点。”
沈图南用炭条在合肥上画了一个圈:
“在合肥筑城,不是为了守,是为了‘钉’。把这个钉子钉在这里,其他军队的水师就过不了巢湖,进不了淝水,打不到中原。曾经有位豪杰穷尽一生,想拔掉这颗钉子,打了一辈子,没拔掉。”
随军参赞不太赞同,问他:“那位前辈打不下,咱们就能打下?”
沈图南微微一笑,“他打不下,是因为他只会用水师攻坚城。水师上岸攻城,是以短击长,当然打不下。咱们不一样——咱们有水师,也有步骑;咱们可以水陆并进,可以声东击西,可以用计,可以等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