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南也紧紧地粘了上去,说也要帮忙参谋参谋。
在程掌珠专注于跟老板杀价的时候,沈图南却看着路边一对闹事的夫妇发呆。
丈夫看起来像是犯了什么错,自知理亏,却又不想让妻子就这么离开,干脆扑通一声就跪在自家媳妇面前,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的抽在自己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他媳妇像是丢不起这个人,涨得小脸通红,踹了他好几脚让他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图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程掌珠讨价还价地从老板那里要了一把小葱,也跟着看了一会,挑了挑眉,说你可别学他,这种男人最恐怖了,一边下跪一边扇自己耳光,道德绑架让他玩得明明白白。
沈图南不疑有他,眼神澄澈得像个孩子,“那他妻子会原谅他吗?”
程掌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确定,但是表面上应该会的吧,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干耗着谁都下不来台。
沈图南若有所思,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死缠烂打,不体面,但是有用。
在送怀璧上马车时,怀璧纠结了半天,还是扭扭捏捏地问了程掌珠一句今年过年回不回去。
程掌珠苦笑,“我倒是也想,可是眼看着就要去打江东了,实在是……”
怀璧翻了个白眼,“等着吧,到时候我从开封来找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写信告诉我。”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她从来不是什么会没事找茬的人。
程掌珠笑着点点头。
“好,一路安全。”
“在家好好的,我们很快就能再见。”
本来还想再加一句“我一定会赢”,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因为怀璧从来不在乎那些。
她不在乎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也不在乎程掌珠有多大的把握。
她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才支持自己、站在自己背后的。
而且归根结底,说那么多都没用,看结果就完了。
她会不让怀璧跟错人的。
期待已久的江东之战终于来临。
程掌珠站在船头上望着一望无垠的河面发呆,一条带着熟悉体温的毛毯兜头批下,沈图南把她圈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轻轻蹭了蹭。
自从订婚之后,这小子就变得越发粘人了。
在那之前出于礼貌,他总会和自己保持似有若无的距离,也就吃饭的时候能一起说两句话。
但是后来程掌珠也不怎么爱跟他一起吃饭了,因为萧承望和沈图南总爱吃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筋头巴脑锅,红烧牛窝骨,烤羊肠什么的,每次都弄得很香,但是一看到他们贼眉鼠眼地对眼神她就没什么食欲了。
用萧承望的话来说,沈图南现在是演都不演了,没事就在程掌珠面前用布巾擦汗,还特意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要露不露的胸膛。
萧承望只觉得没眼看,总是会一脸绝望地往他腹肌上拍一把转身就走,语气里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嫌弃,“你看你,把这屋子整得骚哄的。”
就比如现在,沈图南贴着程掌珠的脸蹭来蹭去,还会坏心眼地用自己的胡茬扎她。
程掌珠躲了躲,没躲开,叹了口气,还是放任他了。
沈图南的声音隔着毛毯传来,带着些不舍,“此去江东,可有把握?”
程掌珠毫不犹豫:“没有。”
沈图南一怔,失笑,“你倒是坦诚。”
这是实话。
虽然前世江东是程掌珠扬名立万的地方,可问题就在于这一世她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很难有把握前世的计策在如今的江东还能够顺利推行。
并不是把曾经的经验与计谋原封不动地照搬照抄就能够手到擒来的,有很多东西,即便是程掌珠,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赢。
她只是重来一次,又不是真的诸葛在世。
天命在谁,还尚未可知。
抿了抿唇,她道:“兵者,诡道也。我若说有把握,那是欺瞒。我只能说:若天时在我,采石矶便是我的成名之地;若天时不在,我就退回九江,等下一次天时。”
无所谓,反正这次已经节省了很多年的时间,相比起上一次而言,时间要充裕很多。
这次就算真的不太顺利,那就下次再来呗。
程掌珠不怕输。
沈图南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凝重,沉默片刻,道:“我在襄阳等你。三个月为期,若三个月后没有你的消息……”
他本想说那他便率全军东下,与你同生共死。
可又想到,这话不太负责任,把其他的兄弟们当什么。
程掌珠向来是有胆魄的女子,他说这话,程掌珠反而会觉得有压力,更不会开怀。
于是沈图南悻悻地闭了嘴。
程掌珠胸口的郁气被化解了不少,抿着嘴低头一笑:“你是主帅,别说这种话。主帅若死了,我打下江东给谁守?”
说罢,登船,扬帆,东去。
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