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南依旧乐呵呵的不说话,握着程掌珠的手始终不肯撒开。
她眼眶红红,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好巧,多年之后,用温热掌心握住她手的人竟然从未改变,始终如一。
而此时的她也终于可以不再踌躇,面对小时候那个哭着喊着不要打耳洞的自己,程掌珠想告诉她,乖乖,不是的。
做女人很好。
如果可以的话,她下辈子还想做女人。
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因为,程掌珠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
女子本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字。
能够穿很多漂亮的衣服很好。
能够戴很多好看的首饰很好。
能够做很多男子做不到的事情,同样好。
即便要面对着很多风险因素,即便有再多的刀山火海在前面压路,可程掌珠的人生终归是非常灿烂的,并且闪闪发光的。
遇水架桥,顺风不浪。
作为女子的一生本身就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
在订完婚之后,程掌珠硬是拉着怀璧在合肥多住了几天。
这一来一回其实路途并不算近,她总是希望怀璧能在这里吃的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路上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
有人愿意奔赴山海为她而来,她是真的受宠若惊。
怀璧总是会一脸无奈地捏捏程掌珠的脸说一直吃那得吃成什么样?你快饶了我吧。
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她吸了吸鼻子道,“真的很想我留下来?”
程掌珠笑着点头。
怀璧的眼睛亮了亮。想到什么,又偏过头去,不肯看她。
分明是在闹别扭。
程掌珠叹了口气,上前拉了拉她的手。
“你还在因为前几天吃席时我让你和萧令仪坐在一起了不开心是不是?”
怀中的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又像是被人揭了短似的,委屈极了,把脸埋进程掌珠的颈窝里蹭了蹭。
像是在寻求安慰。
订婚宴那时因为人太多了,再加上负责人没有经验,军队里的男人们一聚起来就闹哄哄的,整个环境一发不可收拾。
结合怀璧之前的经历,程掌珠生怕这样的情境会唤起她某些不好的回忆,于是干脆就让她在屋里和自己一起吃饭。
而当时萧令仪也被萧承望过来凑热闹了。
来者都是客,总不能把她一个小姑娘赶出去吧,于是就让萧令仪和她们坐一桌。
那天程掌珠忙得昏天黑地的,一方面要去和沈图南一起到处敬酒,另一方面还要去核算各方面的菜品避免上错,因此没怎么注意到萧令仪和怀璧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
事后回忆时才迟钝地察觉到了怀璧身上浓浓的低气压,以及在自己让令仪和她们一起吃饭时,怀璧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
“让我猜猜,是因为你觉得她夺走了你的位置,觉得我以后不会跟你第一好了,所以才不高兴,把回开封的期限一推再推,对吗?”
怀璧没说话。
可程掌珠心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就是这样的。
她一个人在开封为自己累死累活的赚钱,也许最开始确实是因为程掌珠把她从花楼里救了出来,她想报恩,之后两清,可是谁的心不是肉长的?
在最难的那段日子里,两个小姑娘互相扶持,见证着对方从丑到美,记得对方最窝囊、最灰头土脸的时刻,也鼓励着彼此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真心相对,怀璧又怎么可能不动容?
她早就已经把程掌珠当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因此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是在属于她人生难得一次的大日子上,怀璧甚至特意穿上了自己压箱底的红裙子——那是她最贵的衣服了。
可千里迢迢赶来,却被她安排和一个小丫头一起坐。
怀璧那一天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