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笨,学不会……”
萧令仪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小,漂亮的眸子半阖着,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是真的觉得委屈。
周围的所有人都把她当吉祥物,没有人正眼看过她,这样的情景常常让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被父母带去战场的那段日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
唯有她,像个异类。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远方传来了祖父去世的消息。灵堂里站满了陌生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认识的不认识的。
小小的萧令仪抱着布老虎穿梭在人群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惶恐。
她怕生,也怕人。
好不容易看到了爹娘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到了他们脸上掩盖不住的痛心与绝望。
萧令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她却隐约能预感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萧令仪慢吞吞拿起一个纸元宝,想到平日里祖父给自己邮来的吃的玩的,眼眶红红,学着大人的样子往铜盆里扔。
她甚至不敢和大人们一样痛哭流涕,只敢在心里小小声,“爷爷再见。”
可那皱巴巴的纸元宝还没扔进去就在半空中被母亲截住,狠狠捏进手心,让侍女把她带下去,通红的眼里满是不耐与厌烦。
她呵斥,“不要来捣乱。”
不要在这样的场合捣乱,不要不分地点地胡闹。
萧令仪愣住,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时过境迁,两个场景意外地重合了。
所以,之前不要脸皮地缠着沈图南,究竟是真的想攀附于他,还是想借此引起程掌珠的注意,换一个能帮上忙的机会,也许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程掌珠心中暗叹一声,终于松开了萧令仪,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能学会的。”
“泡茶,施粥,浇花,想学什么,告诉我,只要你说,只要我会。”
泡茶无非清洗茶具和步骤比较麻烦,施粥难在维持秩序,浇花是最简单的,她可以带着萧令仪一步步慢慢来。
说到底,程掌珠其实不讨厌傻子。
她只是讨厌那种明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还不知长进的傻子。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萧令仪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还闪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水光。
她怔怔地看着程掌珠,一时间忘了反应,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慌忙别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声音还有点发闷,“谁、谁要你安慰了!”
“我当然能学会!你等着瞧,用不了多久,我泡的茶肯定比你好!”
嘴上这么说,萧令仪却悄咪咪地往程掌珠身边挪了一小步,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茶具,耳朵也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每一个字似的。
看上去竟有点可爱。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程掌珠再次端起茶杯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萧令仪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程掌珠绷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终于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这次不错。”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她这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得到的夸奖。
萧令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点亮的灯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耳朵通红,“哼……算、算你有眼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匙,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我就说我肯定能学会……”
“那……那我以后要是学会了,主帅他……他会不会也夸我?”
程掌珠毫不犹豫,“会的。”
萧令仪的眼睛亮得像是落了星星,连耳尖都透着兴奋的红,“那、那当然!本小姐这么聪明,他肯定会夸我的!”
“比夸你……夸得还大声!”
程掌珠终于被逗笑。
这不是很可爱吗?
一个小姑娘而已,自己之前居然还跟她吃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是经历了两辈子的人了,还跟小女孩斤斤计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早了,这小丫头片子还是很烦人的。
从那天起她变本加厉,跟个学人精似的,程掌珠穿新裙子她也要穿,程掌珠干什么她也干什么,程掌珠插花她也要插。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名为程掌珠的壳子里似的。
程掌珠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