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想少年成名呢?
原本襄阳百姓是不愿意投降的。
不知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什么,这里的百姓性格都格外刚烈。
即便原本的将领对他们并不算好,可他们依然咬牙死扛着,硬是不肯低头。
哪怕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通,可他们依旧不为所动。
赵无涯被气得不行,甚至张罗着直接强攻进去再说。
程掌珠无奈地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特别的矛盾吗?打进去了,然后呢?你想落一个草菅人命的名声吗?那我们跟过去那帮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重要的是襄阳城的将领是个格外不要脸的。
他给来者留下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按理来说,襄阳城里都是些老弱妇孺,即便再负隅顽抗也撑不了多久。
可问题就在于原来的守城将领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让他们非常死心塌地,甚至还打着要为自己夫婿儿子报仇的旗号,面服心不服。
追根溯源,襄阳这地方其实还跟沈图南一家颇有渊源。
冯天禄曾经下令屠城,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谢夷光。
据说是谢夷光的儿子沈攻玉突发高热,烧得惊厥不止,不知是谁出的主意,说襄阳城主有灵药,能活死人肉白骨,救个黄毛小儿更是不在话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城主不肯,冯天禄大怒,下令屠城,夺了药救回了沈攻玉。
明明是惨绝人寰的一件事,不知从何时起竟也成了美谈。
说冯天禄用情至深、为爱奔波千里;谢夷光终被感化、真正从失去亡夫的阴影中走出来。
在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长安甚至还流行起了以谢夷光和冯天禄为原型的话本子。
程掌珠只觉得毛骨悚然。
心想着还得是你们长安人会恶心人,她学到了,以后恨谁,就把她和她的仇人编排在一起,说他们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多可笑啊。
什么样的高热需要用这种玄乎其神的东西治?
就算是肺炎,花费几十两,几百两,照样能拿到一大把好用的药方。
分明就是冯天禄想给自己的暴行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
在这场祸事里,失去名声的是谢夷光,失去生命的是襄阳城的所有人。
而名利双收的只有冯天禄。
冲冠一怒为红颜,在胜利者笔下是口口相传的美谈,可从来都没有人想过那满城的百姓与将士们的命应该由谁来偿。
而好巧不巧,那座城正是襄阳。
这不大水淹了龙王庙。
程掌珠一番打听之后才了解到这里的将领是草莽出身,对于别的不擅长,但在拿捏人性这一方面很有一套。
他把百姓的儿子、丈夫带走之后打出了旗号——护我襄阳,宁死不降。
把他们的家人被抓壮丁这件事说成是在保卫襄阳城,是为城而战,是毋庸置疑的正确的一方。
而沈图南他们那群叛军则是踩试图踩着他们家人的尸骨上位的鼠辈宵小。
即便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可人一旦被仇恨所支配,就会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以至于现在,神威军和玄武营进退两难。
如果来硬的,百姓会觉得:果然,你们杀了我的儿子还不够,还想要践踏他用命来守护的城池。
如果退,那里的百姓自然也撑不了多久,到最后的下场只会是两败俱伤。
程掌珠越想越生气,干脆把那个守城将领的尸首挖出来鞭尸,这才最终扔到乱葬岗里去。
用百姓的一片赤诚去成全自己的一己私欲,这种人还是死的太容易了。
那应该怎么办呢?
商量军事的过程中沈图南的脸色也逐渐严肃下来,余光注意到随军的战士家属中有三个小姑娘无聊极了,想找爹爹玩,被爹爹一通训斥,哭得稀里哗啦。
沈图南没看她们一眼,却一边和军师商讨商讨一边熟能生巧地用手边的青草编了几只小蚂蚱出来。
仿佛只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
女孩们如获至宝,欢欢喜喜地捧着小蚂蚱出去玩了。
程掌珠愣了愣,若有所思,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衣。
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