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不是的。
如果只说今生的话,那确实是程掌珠第一次坐船没有错,可如果算上前世的话,那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在打江东的时候,坐船这件事对于程掌珠来说可真是一大酷刑。
船身摇摇晃晃,连站稳都很困难,更何况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人作战。
前半个月程掌珠一上船就吐,每次都要扶着副将吐得昏天黑地,后来干脆也不吃东西了,反正吃了也会吐出来。
那时程掌珠好长一段时间都是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立在一群高大魁梧的汉子中间,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头栽下去。
可也正是这样的程掌珠,在江东屡战屡胜,打得朝廷军节节败退,最后甚至得到了胭脂枭的诨名。
虽然不太好听,但当时的程掌珠却以此为骄傲。
男人总是这样。
在不如一个女人,甚至是在最怕一个女人时,总会在她身上编排上各种难听的词汇,还会无中生有地赋予其侮辱性含义。
而他们之所以那样放纵肆意地辱骂程掌珠,也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怕了。
他们怕程掌珠。
这个认知让程掌珠觉得无比开心。
以至于现在别说是坐船,哪怕是让程掌珠开船,她都能够驾轻就熟了。
没来由的,她忽然就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那大概是她做霍南枝伴读的第三年,当时女夫子教的东西程掌珠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又不甘心只止步于此,于是忙着缠家里人和夫子,试图拿到更高级的学府的推荐信。
而将军府的赏花宴就是这时候举办的。
那天热闹得很,几个小姐正在将军府正中央的百花阁里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读书读久了的原因,程掌珠混在一群贵女中间竟然也丝毫不露怯。
原是沈家的老夫人看沈图南的二哥沈持舟一直不肯娶妻,愁得不行,索性让霍南枝帮着操办起宴会来,邀请各家名门贵女过来彼此相看。
要说这是沈持舟也是个神人。
长安城里和他一样大的公子哥孩子都能遍地跑了,他倒好,表面上对女孩子客客气气的,可一旦看到对方有想往那方面发展的苗头,他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觉得他像是喜欢男人。
这可把沈夫人急得不行,连忙再三叮嘱霍南枝好好办这场赏花宴,争取在其中的贵女中给他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哪怕只是相处相处先破了这谣言也好啊。
可谁能想到沈持舟不知从哪听到了一点风声,拔腿就跑,像是笃定只要他跑的够快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逼他娶妻。
这可把霍南枝和老太太气了个够呛。
程掌珠当时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对什么都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直到那几个贵女闲谈时无意中提到了沈图南。
“说起来,沈家三爷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性格,看那样子也不知道未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呢?”
程掌珠听着听着不禁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沈图南成家立业的样子。
老实说,她想象不到诶。
那人每次出现在人前时都是骄傲的、自得的,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孔雀,非要把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不可。
所以这种人其实不太适合成婚生子。
例子其实比比皆是。
曾经有个女子在上山采药的时候被前来剿匪的将军救了,从此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那女子其实自己的家庭也有点问题,她父亲在进京赶考的时候碰上灾荒,再加上车上没什么干粮了,就干脆把她和她母亲一脚踹了下去让她们听天由命。
后来那对母女千辛万苦来到长安,却发现父亲早已飞黄腾达,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
即便最后女子以一己之力把逼得父亲家破人亡,可那漫长的童年岁月中与野狗争食的记忆依然如同一朵无法散去的乌云,长年累月地盘旋在她的心上,挥不散,赶不走。
所以选择将军时,女子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她说普通男人也许会背叛她,但是心有家国的将军一定不会舍弃自己的妻儿。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成家之后,将军对她也确实很好,和她有了孩子之后就一直守着他们,每天回到府上第一件事就是拥抱他们母子,笑着说些当天发生的趣事。
似乎人间最圆满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
后来过了好多年,人们才发现那个将军其实在外面还有不少外室和私生子。
对男人期望过高,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看着女孩子们提起沈图南时总会微红的小脸,程掌珠依旧觉得可爱。
她们对未来充满向往与憧憬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提到沈图南,大家都恨不得竖着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