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否认的,在那些纸条被烧成灰烬时,她们心头骤然一松。
仿佛有什么禁锢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后来一切都变得顺利许多。
越学,女孩们就越是专注。
越学,她们眼中的光就越来越亮。
不知何时起,朝中的大臣们发现自家的女眷竟然都有些不听话了。
她们会在吃饭的时候和自己顶嘴,不愿意再听自己的话,甚至还扬言不想成婚,要去外面闯荡。
没人当回事,他们只当是自家养的宠物在使小性子。
可恐怖的是,后来这股风潮不仅仅只流传在权贵家的女眷中,在平民百姓之中也同样泛滥成灾。
因为程掌珠的女学是不需要交束脩的,只要是个女子就能去读书。
也不乏有人去指责她,同样都是接收学生,为什么只接受女学生不接受男学生,难道那些没钱上学的男孩就活该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听了这话,程掌珠只是冷笑一声。
她最烦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道貌岸然的理中客。
同等贫穷的境遇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谁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会更多,谁的一生会更难熬?
答案显而易见。
他却还在这里跟那些本就一无所有的女孩们争夺那仅仅一点点的读书权。
程掌珠心想,畜生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孟卓尔也曾经不止一次的问她究竟从哪来的钱,她们虽然穷,可不能去偷去抢。
程掌珠支支吾吾说反正她有招。
后来女学越做越大,也不乏有几家位高权重的夫人会在暗地里帮她一把。
久而久之,女学竟然也真的在大昉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不知从何时起,风向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厌恶那群女学生自视清高的模样,尤其是在这个以父权为尊的时代中,她们竟然敢当着他们的面提出所谓的不同意见。
男人们对此感到无比厌烦。
一开始还只是口头上争执两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语言上的矛盾逐渐演化成了拳脚相向。
更有甚者索性自行组成了队伍,看到女学就砸,看到女子就打。
最后,彻底不装了。
孟卓尔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带着一队程掌珠留下的私兵就要去帮忙,可当时她在朝中已经引起了不少守旧派大臣的不满,屡屡被挑刺找错,忙得焦头烂额。
等她好不容易赶到时,已经晚了。
女子们看向她的目光变了。
不是你让我们走出来的吗?
不是你说我可以的吗?
我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们不是人吗?
骗子。
都是骗子!
一块石头擦过了孟卓尔的额角,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孟卓尔愣住。
因为那是一个小姑娘扔的。
女孩满眼是泪,“是你!是你害了我爹娘!你为什么不去死?”
在她身后是两具尸体。
他娘也想出门读书,被她父亲阻拦,一时不察,失手打死了她。
他爹被孟卓尔的人送去府衙,秉公处理,在前几年程掌珠的极力推动下,大昉通过了新的法律条文,凡是杀妻者,皆需偿命。
因此,女孩子的父亲没过多久也惨死狱中。
她成了孤儿。
所以,她恨孟卓尔。
如果孟卓尔和程掌珠没做得那么偏激,那么女孩的父母都不会死。
孟卓尔的嘴唇动了动,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个石块和垃圾像是密集的雨点一般铺天盖地砸下,私兵想护着孟卓尔离开,她却一反常态,岿然不动,默默地任由众人宣泄怒火。
那些石头和垃圾密不透风的如同一张巨网向她袭来,孟卓尔遍体鳞伤,额角上的血大片大片地流下来,遮住了她望向远处的视线。
很难说清那一刻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又也许,她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程掌珠曾经夸过她,当初之所以在一众贵女之间挑中她就是因为孟卓尔的脊背无论何时都是挺直的,如松如柏,傲骨不折。
可是现在,她的背一寸寸弯了下去。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孟卓尔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向前倒去。
是她的问题。
是她没做好。
一场男女间的对立,最终换来了惨痛的代价。
女子们的反抗,换来的是尸横遍野。
而号召这一切的二人,一个不见踪影,一个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