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程掌珠的意义非同寻常。
是老师,是朋友,是伙伴。
程掌珠在心里大声呼喊着。
但是很显然,这些话可不能对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说,尤其那人还未必可信。
所以程掌珠抬头,眉眼弯弯地冲着那个老大夫甜甜一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两天总觉得晚上回来的时候有人跟着自己。
当察觉到那个人是沈图南时,程掌珠只是惊讶了一瞬,倒不是很意外。
沿着街道朝家的方向走去,沈图南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这才悄悄跟在后面。
夜晚的小路上行人不多,他与程掌珠保持着更远的距离,身影被过路人家的灯笼拉得很长。
路过一户人家,在烛火的映衬下,他的影子短暂地与程掌珠的影子重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沈图南轻轻地眨了下眼。
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撞了一下。
跟着程掌珠走到家附近的巷子口,他这才终于停下脚步。
巷子里传来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沈图南低声呼出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很不安。
以至于他想时时刻刻跟着她,一刻也不要分开。
佯装出去复健刚刚回来,一到房间,就看到程掌珠已经端着碗在等自己喝药了。
沈图南颤抖着接过药碗,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如触电般一颤,却又不舍收回。
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微皱,眼睛却始终盯着程掌珠。
“掌珠,好苦。”
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像从前年少时一样。
程掌珠恍惚了一瞬,好一会才笨手笨脚地去翻自己的袖子去找冰糖。
可沈图南没给她这个机会。
“从前你总会给我一颗蜜饯。”
说着,他从枕边摸出一颗早已备好的蜜饯,却又不敢递给她,只是握在手心,“我自己留了一颗,想着……或许还能像从前一样。”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低,最后甚至染上了哭腔。
听到那些大夫的回答时,沈图南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之后来的很多个深夜里,程掌珠还是能够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也许是心思太重了,自从重生以来一到晚上她就就睡不着觉,常常快要到天将亮时方能入睡。
即便入睡了也很难心安,总是会被噩梦惊醒。
所以对于隔壁沈图南的动静,程掌珠几乎没怎么费力地就听到了。
看到沈图南此刻少有的脆弱模样,她感觉心里难受的厉害,悲伤与怜悯交织在一起,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程掌珠咬了咬牙,干脆脱下鞋子上床去抱住他。
他本应该是天之骄子,不应该忍受这样的苦楚。
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浮木,沈图南眼中骤然亮起一丝求生的光芒,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哆嗦着、试探着用手勾了勾她的手指。
“掌珠,对不起。”
“只求你……别彻底把我推开。”
像是只摇尾乞怜的狗。
程掌珠心如刀绞。
他以为自己也要放弃他了。
是啊,要花这么多钱,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谁能受得住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他的亲人都早已离世,过往的朋友和兄弟们下落不明,可以说,他现在只有程掌珠了。
正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才更害怕失去。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呢?
程掌珠不敢想。
“就算,就算真的要离开,也先告诉我一声。”
沈图南眼眶通红,眼尾泛着血丝,曾经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让我偶尔能看看你,让我知道你还好,就够了。”
“我保证会乖乖接受治疗,会拼命变好,只要……你别抛下我。”
说到最后,他甚至在胡言乱语。
程掌珠不说话,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怎么可能抛下他。
怎么忍心抛下他。
怎么……
舍得抛下他。
夜色渐浓,两个人挨得很近,胸口贴着胸口,仿佛在这一刻,二人的心跳是同频共振的。
沈图南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缓慢地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嗅着那熟悉的兰花香,沈图南眼眶通红,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掌珠,你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你还愿意像以前一样……亲近我,对我好,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