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不安到了极致才落荒而逃。
一别今年,这种害怕出现变数的巨大恐慌再次裹挟住她。
几乎是发了疯似的,程掌珠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想要去寻沈图南。
不要。
不要丢下我。
不要做让我觉得不安的事。
可还没来得及跑开,迎面就看到了刚刚才去寻她的沈图南。
沈图南最近几天恢复得很好,除了腿和脚趾关节处偶尔还是会隐隐约约的疼,现在走路已经走得很稳当了。
在程掌珠失去重心的前一秒,沈图南伸手握住她的腕子,把人轻轻拉进怀里。
程掌珠落入了一个温柔干爽的怀抱之中,暖暖的,带着清新的皂角香。
心口悸动着的暴力与执拗在一瞬间被化解,像一阵风似的轻轻拂过她的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程掌珠才把脸埋进他怀里,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哽咽。
“我吓死了……”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又怕你觉得我不要你了。”
声音软糯,带着鼻音,不知怎的,在沈图南耳中却带着久违的撒娇意味。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瞬间柔软得不像话。
沈图南手臂收紧,又怕弄疼她,稍稍放松,只是将脸埋在程掌珠的颈窝,长叹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你是我的过去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
抬起头,他用指腹轻轻擦去程掌珠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神里满是疼惜和后怕,“别哭了好不好?看到你哭,我这里……”
沈图南拉过程掌珠的手,按在他剧烈跳动的胸口上,声音带着颤,“疼得快要裂开了。”
程掌珠做足了心理建设,刚想和他说明今天发生的事,就看到他的靴子上沾染了不少尘泥和血迹,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程掌珠额角一跳,抬头,正好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眸子。
沈图南眸光闪了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低头在程掌珠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动作说不出的亲昵与熟稔。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承诺,“笨蛋。”
“差点给人留下把柄。”
过了好久,程掌珠才品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他一直跟着自己,甚至还帮她善了后。
看着程掌珠把那对祖孙打晕,看着程掌珠跟拖死狗一般把他们拖到狼群。
可即便看完了全程,他看程掌珠的眸光依然平静温和,一如当年。
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程掌珠想问他为什么,沈图南却率先俯下身子,把额头贴上她的,叹息一声,“掌珠,我也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
诚然,他目睹了一切,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程掌珠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好孩子,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可她绝不会草菅人命。
能用这样狠厉的手段对付他们,只能说明,掌珠在他们手里一定吃过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愿意说,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也许是有那个小男孩在的缘故,程掌珠的本意大概是想让他们自生自灭,死了很好,残了也无伤大雅。
可他没想到,比起手上沾了人命,她更怕的竟然是面对自己。
沈图南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
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他坏端端的心上人变成这幅模样。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我也会每天反省自己,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再也不让你这样挂怀了,嗯?”
程掌珠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沈图南紧紧抱着她,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爱意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相信我,好吗?”
把脸埋进他怀里,程掌珠只觉得心脏热得厉害,甚至想跳进冰桶里凉快凉快让它不要再跳得那么大声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程掌珠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图南的视线掠过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炽热与渴望。
果不其然,从那天开始,无论多晚他都会在门口等着自己。
一打眼就能看到沈图南坐在轮椅上,提着盏昏暗的灯笼,披着厚厚的披风,在黑夜里静谧无声地坐在那里。
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莫名地给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孤寂。
程掌珠看了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像是在寒冷至极的大冬天吃了个溏心的烤地瓜,胸口热热的甜甜的。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冲沈图南使劲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回来了。
他这才终于长吁一口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面容的棱角一瞬间柔和下来。
这样坚持了半个多月,程掌珠注意到沈图南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时天气渐渐转暖,他们再也不需要穿厚得跟什么似的大衣了,也就是那天,程掌珠看到沈图南穿着青色的长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亭中正在出神的她。
沈图南眉眼含笑,两边的颧骨不再那么突出,至少比之前瘦的脱了像时要好看的多。
这样一来,更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