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碧峰就是去处理这个事情。
停放了士兵的偏间此时门房大开,难闻的味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扩散,能稍微淡上一些。
赵修澄鼻子里塞了碧峰准备的姜块儿,再加上心中已经有了前瞻,这次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板着个脸,像个小大人一般。
韩凌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是哪一个?”他站在屋子中,扫了一眼四口棺材。
卿陶陶自己也不能确定。
道具坟中,这四名小兵,沉寂的犹如不存在一般。
经过和常陈一的沟通,她只能排除他的熟人。
“要不,都见上一面?”卿陶陶伸了手,指着其中三人,都属于韩凌这边阵营。
此时的韩凌,面色庄重,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修澄也不敢说多的话。
卿陶陶瞄了江檐生一眼,见对方轻轻的摇摇头,便不再催促。
韩凌眼中雪白一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掀起白布的一角。
一个稚嫩的面庞露了出来。
因为有些时日了,面容很不好看。
灰白的肤色上已经有好些斑块出现。
哪怕再是修复,那种死气也掩盖不住。
韩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陌生的很,根本想不起如此年纪,假若还是鲜活的模样应该是怎样的。
回过神,韩凌走向另外一口棺材处,也如此发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将三位小兵的白布全都掀开来。
现实中的小兵真人,与道具坟里面的影像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卿陶陶脑子里不由想起陆游的一句诗,“死去元知万事空”。
站在这无声息的遗体面前,再多的情绪,也被冲淡的毫无波澜。
卿陶陶不知道韩凌在想些什么,单从他的外表,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的神情很是郑重。
哪怕顶着可笑的发髻,满头的珠钗环佩,卿陶陶却再也升不起一丝一毫的戏谑调侃。
现在的气氛,凝重而肃穆。
韩凌退后几步,庄重的行了一个军礼,碧峰也跟随着行礼在后。
“是我将你们带了出去,却没能平安的带回来。”韩凌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
碧峰也含着愧疚,跟着行礼。
穿着女装的将军行着男儿的礼仪,如此滑稽的场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感到怪异。
那份认真,感染了所有人,那种气氛,带动着大家相同的庄重情绪。
赵修澄不由得也弯了弯了小小的身子,以示敬重。
江檐生虽是一介文弱书生,但是对于保家卫国的士兵,历来也是敬佩万分。所以也没犹豫,跟着认真行礼。
卿陶陶愣愣的站在一旁,江檐生原想提醒她,结果见她脸上神色一变,眼神聚光,嘴唇裂开,嘴角向上慢慢扬起。
“这是……”江檐生有几分熟悉。
果不其然,卿陶陶自个儿笑过没多一会儿,便开心的对着大家解释道:“成了!那位小兵走了。还有那个‘糊涂蛋’,他竟然也离开了。”
江檐生眼神一敛,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起初他们的考虑,是要将那个不知道自己‘死活’的小兵送回故里,有家里人的祭祀,或者能让其释怀。所以才有了要求从小岛上迁移回来的请求。
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糊涂蛋?”韩凌一想,便明白了指的是谁。他若有所思的将目光转向躺着的小兵们。
而隔间的另一侧,被看管着的常陈一和乔老大,似懂非懂的明白了隔间外侧反生的事情。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下一默,貌似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名小兵的遗愿了。
那个关于不可言说的任务的,常陈一的兄弟的事情。
乔老大眼鼓鼓的明里暗里示意常陈一,“伙计,要不,你就早日坦白了吧。也不能让我这里跟着熬日子啊。”
缺衣少食的时候,想的只是温饱。
现在衣食无忧,那肆意自由的重要性便凸显得厉害。
才没多少时日,乔老大做得再好的心理准备也排不上用处了。
他现在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偏生韩凌也不一味的针对他,害得他想尽了法子犹如一拳砸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得劲儿。
于是,便开始内讧。
或许,这就是韩凌他们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