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澄眼中噙满泪水,盈盈闪亮,他想起陪他一起逛街的管事;帮他给鸡拔毛的王叔;会垒漂亮泥巴城池的张叔;还有会将好听故事的陈妈妈……
“赵修澄,你现在没有办法分辨他们谁是好,是坏,是忠,是奸,但他们并没有在你出事的第一时间站出来,就已经是种背叛。”江檐生的话很不留情面。
“或许你要说他们有苦衷,但你要知道,你如今才始龀。七岁,还是个孩子。硕大的后宅,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没准不小心贪玩,掉进池塘;没准吃错了东西;再不济睡觉踢了被子,一阵风寒……”
江檐生越说,卿陶陶越觉恐怖:“换!全部换了。大不了,你多给他们些赏钱好了。难道你还怕他们会饿死?”
卿陶陶忧心地看着赵修澄,他一个小孩子要努力的成长起来,才是最为艰难的。
“更有甚者,之后不动声色的将你往邪路上带,声色犬马,无所不为,那你又谈何振作你赵家之门风?”江檐生下了猛药,毕竟成长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私心里也不愿意看着这么个好孩子渐行渐远,与初衷相悖。
韩凌回过神,乍一听,他想到的是不能寒了人心,再详细听下来,才惊觉一身冷汗。
他到底还是对问题考虑的不够深。
就是军营里,若有一嫌疑人,那一队,十人,百人,甚至上千人,都会被先单独剔除出来,彻底清理干净了才是。
赵修澄现在明显还不具备这样筛查的能力,哪怕是碧峰在身边,护的住看的见的危险,而那些潜移默化的,才是最为致命。
特别是江檐生举的一场风寒的例子,就算是回禀到他韩凌面前,也恐怕只当是一时体弱,最后惋叹其命运不济。
那他岂不是有负赵将军临终的信任。
韩凌诚挚地双手抱拳,冲江檐生深鞠一躬,心悦诚服的道谢:“江兄高义,吾狭视了。”
江檐生双手托起他,并不居功,“韩兄只是更重情义而已。勿当说笑了。”
卿陶陶看着他俩如夫妻对拜一般,独自偷笑。
“你觉得呢?”卿陶陶拉过赵修澄,想听听他的意见。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况且赵修澄本就天性聪明,再加上经此大变故,更是通透的很。
若还不识好歹,那也就不值一提了。
“我听姐姐的。”
卿陶陶瞬间笑的见牙不见眼,“你们俩别拜了,他说听我的。咱们换!全换了!新人新气象,前途更辉煌!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该怎样动作才是。”
被摘了桃子的江檐生好笑的看着卿陶陶的神采飞扬,将问题抛给韩凌,“韩兄,你怎么看?”
这个就问到韩凌的专场上来了。
“新人好寻,我家有几个相熟的牙行,过手之前,先让我母亲经一经眼,把把关,然后你再从中挑选一些签下死契。卖身契你一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韩凌虽然嫌他母亲管得过分,但她挑选下人的眼光和御下的手段,确实了得。
赵修澄认真地听着。
“遣散旧人,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特别是资历越久的,越是难以打发。必要时,先找上有司局的人帮忙,一定要让他们在场。皇上不是说了,让有司优恤嘛,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就该由着他们出面。”韩凌幸灾乐祸的支招。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场,统统交给他们,由他们去做。”
赵修澄面有难色。决定虽然下了,但真是连府上旧人们的面都不见上一眼,心里有些不好受。
卿陶陶看着为难的赵修澄,劝说道:“你看你现在想起来都这般难受,那万一到时遇上说软话的,求情的,你能硬下心肠?那你是留了下跪的,还是留磕头的,还是全部都留下?如果最后人都留下了,可是又经过了这一番,就算原来没有想法的,也都会离了心。”
江檐生听着卿陶陶的一番说词,甚是赞同。
“听你姐的,这个事情,你最好不出面。交给其他人去办。”要不是为了避嫌,韩凌都想自己前去,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还要给他们赏金,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愧疚。”江檐生一针见血的话彻底打消了赵修澄的顾虑。
“嗯,好的。那哥哥请将赏赐分丰厚一些。”赵修澄下了决断。
“也不能太大手笔了呀,起码要留给自己能撑到自己挣钱的年纪吧。”卿陶陶可真怕韩凌大手大脚惯了没个节制。
“呵。”江檐生被卿陶陶的精打细算逗笑了,“忠勇王,世袭三代,赵修澄他现在已经是王爷了。据我所知,不但有封地,还有石邑。咱们几人中,现阶段,当是他最为富有。”
卿陶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像看一座金山一般,炽热地看着赵修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