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檐生看着她提溜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怎能不明白，她是怕自己再跟她掰扯欠账的事情，这种算计都明摆在脸上藏不住的做法，让他哑然失笑。

当下也不扭捏，“好，你说了算。”说罢，也便起身离开。

昨晚仓促收拾的屋子，要想长久呆下去，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整理。时间虽有，能抓紧一些，还是抓紧一些的好。

读书不是一日之功，他也有这个自信，这次科考，肯定能榜上有名，但那榜上有名的顺序，还是有很大区别。

上京城来前，他平心静气，顺其自然；进到京城里面，见到了真实的繁华，就一小小会馆的区别待遇，还有那如日般耀目的天才少年将军，让江檐生的心不静了。

他突然想尽全力的去搏一搏，拼一拼。

卿陶陶感受不到江檐生的心境变化，她正面对着狼藉的锅碗瓢盆碗筷碟盘发愁。

大话是说出去了，真的行动，她万般难受。

这里没有洗洁精，没有香皂洗手液，作为长期习惯吃了就扔的外卖党，一想到要将手伸到油腻腻，滑唧唧的水盆里面晃荡，卿陶陶就膈应。

双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卿陶陶唉声叹气不止。

这样反反复复。

在又一次鼓足勇气，双手的拇指和食指都真正接触到了盛菜的陶瓷盘时，卿陶陶像机器人突然断电一般，僵在当场。

“这熟悉的感觉……”不等细细研究，如同过去很多次一样，她消失在了原地。

“又是小树林！”卿陶陶无语，怎么每一次的埋尸现场，选址都如此雷同。

一个压抑的哭声，引导她见到了这次的好心受托人，好心受托的小人。

目测，又是一个未成年，更小的未成年，不知道有七岁，八岁，还是九岁？

小孩儿哭的伤心，面前只平铺了一层泥土，连坟头都没垒出来，但他混着鲜血和泥土的十指，已经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也不知道他是疼的哭，还是心伤。

反正卿陶陶看着都难受。

“你为什么不找块大石头片儿来刨土？”卿陶陶忍不住问道。见过那么多人，也就这一个可怜见的，选择了徒手。

受到惊吓的小孩子跌坐地上，看着眼前双手端着盘子的白衣女子，情绪一激动，双眼往上一翻，直接晕倒了过去。

“哎……”卿陶陶刚想上前去扶，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有个没完成的‘任务’，不二话，当即随手一抛，将盘子扔到一旁的草丛中。

“醒醒呀，小孩儿，我没那么恐怖吧，你都是敢埋尸的人，还怕我这大活人？醒醒，醒醒……”卿陶陶又推又揉，这小脸蛋，真是滑腻柔嫩，脏是脏了点，但好像长的也是小正太一枚，让人赏心悦目呢。

赵修澄浑浑噩噩全身绵软的如在云端漂浮，然后被一直吵闹拖拽，烦躁不过，很不甘愿的睁开疲惫的眼睛。

眸若朗星，清澈见底。

看的卿陶陶好一番稀罕。

“没事吧，姐姐不是妖魔鬼怪，不吓人哦。”卿陶陶夹着嗓子，温柔地说。

赵修澄当然知道。

她环抱着自己，两个人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暖意。就像久违了的奶嬷嬷搂着他轻轻吟唱童谣的温馨，那是他记忆里很久远的甜蜜。

虽是贪恋，但赵修澄是个很自制的孩子。

努力坐直身体，恭敬的道谢。

“哎呦呦，这小可爱的，好萌好萌，不用跟姐姐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说出来，我来弄。”卿陶陶看着他小孩子扮大人的老成样，嘴角咧开。

提到帮助，赵修澄的思绪被拉回到前一个片段。蒙面的黑衣人，熊熊燃烧的大火，死伤的侍卫，哭泣的丫鬟仆从，然后还有她……

赵修澄看着被自己掩埋在土里的小姐姐，那个本来正和他争执谁大谁小的傻丫头，将自己藏在草堆中，然后穿了他的衣服，做了杀手的刀下亡魂。

赵修澄的悲伤又铺天盖地而来。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哭的怪让人心疼的。”卿陶陶母性发作，心软的不像话。

发泄了一番情绪，赵修澄渐渐敛住哭泣。

这时，才一脸警惕的审视卿陶陶。

感觉被利用完了的卿陶陶一接触到他还掩饰的不太好的表情，‘砰’的敲了一下他脑门。

“小家伙，过河拆桥也不是你这样拆的。你还没学会控制好表情，是很容易就被看穿。”

赵修澄想起父亲也常教导他，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姐姐，我错了。”赵修澄嘴甜，认错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