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林二妹正式出嫁,成了吴林氏。
林二妹出嫁那天,没有嫁妆,没有嫁衣,没有宴请。就连接亲,都只是打着绷带的吴大鹏自己一个人来的。邻居家的婶婶实在看不过意,将自家本来留着准备过年用的一块红布头盖在她的头上,好歹算是沾了一点喜气。
林二妹亦步亦趋的跟在魁梧的吴大鹏身后,显得她更是瘦骨嶙嶙。
邻居家的婶婶看不下去,抹了抹泪,转身回屋。
而老林两口子则只是往外重重泼了一盆水,关上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林二妹去的,并不是她憧憬中更美好的新开始。
是上有瘫痪的公婆,下有年幼小叔的火坑;是还没开始过日子,就背了一身债务的无底洞;更是相公不得不以的下下选择。
是的。
从吴大鹏家得到大额赔偿到如今,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全家的药费,吃喝,请人帮忙,早就将那银子花掉一大部分。能够豪气掷出一百两,还是四下借来凑的整。
讽刺的是,愿意将银子借给他们家的人,无不是冲着林二妹的好口碑。觉得,有她在的话,这个家,迟早还是会起势的。况且,吴大鹏的手只是断了,又不是好不了。莫欺少年穷。所以乐意卖个好。
而吴大鹏,今年二十了。本来就有一扯不清的相亲对象,拖拖拉拉多年,两家一直就彩礼问题僵持不下。
先时他还指望这笔巨款能余下些,可以让他有机会上那女子家门提亲。怎料家中接连出事,钱看着多,花销起来如流水般。那女子家人一看这无底洞的情况,仓促应下了外村一户人家,将女儿许了出去。
诸多机缘下,他才做了这般的决定。
说来,这吴大鹏也是有股子眼力劲儿和狠劲儿,不然,可取的方法那么多,他偏却选了个最是冒险的赌人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赌对了老林两口子对女儿的薄情寡义,赌对了林二妹的好口碑,也赌对了她的乖顺好脾性。
“我去,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卿陶陶实在憋不住,破口大骂。又因激动,气血上涌,挽起袖子,又无处可发泄。
冷不丁的看见听了动静,担心地刚走到门口的江檐生,迎头被她直接一句吼道:“你滚回去!”
江檐生无辜受到怒气,犹如当头一喝,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解,屈辱,愤怒,还有那么不易察觉的一丝委屈百般涌上心头。
林菱一见,当下暗道:坏了。
赶忙上前打圆场。
“对不起,她不是说你。是我家的事。你别放心上,她是一时激动。您千万可别怪她。”林菱满是愧疚,低三下四的安抚,并没起什么作用。
江檐生直直的盯着卿陶陶目不转睛,那无形中尖锐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给劈了。
卿陶陶本身就是属气球的,膨胀得厉害,也蔫气的迅速。一见江檐生的样子,就知道是惹大祸了。期期艾艾的走上前,多的一个字不敢说,道歉很快。
“我错了。”
江檐生看着她双手紧张的揉着衣服,整齐的并拢双脚,低了头,只敢偷瞄的小媳妇儿样,没来由的心下好笑。
她就是个性格外放的热情姑娘,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让她义愤填膺的事儿,实在忍不住了。自己再迁怒回去,没必要。只是,不让她长点记性,只怕将来还会吃亏。
当下,江檐生面容不显,浑身散发着阵阵冷气,语调也是冰凉凉的说道:“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卿陶陶暗搓搓向林菱求助,对方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林菱也没想到,这个小书生板起脸来,比全村人板起脸来加一块儿,都还要让人害怕。
卿陶陶挪啊挪,挪动的时间越久,气氛就越是凝重。终于自己也受不了了,把心一横,大步上前,死就死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被猛的贴近自己跟前,江檐生也是冷不防惊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啊。
江檐生刚抬起手。
“啊!”卿陶陶害怕地尖叫着抱了头,迅速蹲下。
江檐生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林菱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表情了。
卿陶陶蹲下后,也察觉了自己的过激,双手还护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江檐生。
江檐生看着她类似捧头鼠窜的样子,一阵心塞。
当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卿陶陶还没适应好陡然起身的眩晕,江檐生已经从她头上将几片大雁的羽毛一一摘清。
耳边是一声轻叹:你啊……
然后,便只看见一身素衣的背影飘然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