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时间是具象的，哪天看到草坪上不化的霜，哪天下雨后树上结了冰，又是哪天起床窗外飘飘扬扬下了雪。

向言揉了揉眼不可置信，拿着外套出门看见严雅在准备早餐：“妈妈，下雪了。”

“下雪有什么可意外的？”严雅瞧了眼落地窗，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家家的，看到什么都兴奋，“你要出去堆雪人吗？”

“今天要上课，堆不了，希望晚上回来雪没化。”向言拢了拢外套，拿了碗盛粥，三下五除二喝了个干净，“我上学去了。”

严雅回头只看到一个还在桌上晃荡的空碗，桌上的时钟上显示还有15分钟到八点，她摇了摇头：“但凡起早一点。”

和卓其文一起撑伞赶到教学楼地下时只剩四分钟，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在底下，明湾带着帽子围巾，向言差点没认出来。

“快上课了，你还不上去？”向言笑道。

明湾抬手给他展示自己的小雪人，鞋带做围巾，树枝做手臂：“我还得给步迟堆一个呢，你们先走吧。”

卓其文包得也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手表：“还有两分钟，你加油哦。”

“闭嘴吧你。”明湾说话时呼出一口热气，对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快走。

教室里开了空调，暖和不少。

天气冷起来后向言便在教室里放了一件棉袄，此时坐下便直接脱了那沾了雪花的校服外套，换上棉袄，舒服不少。

卓其文对着手哈气，拿了围巾才发现脸冻得发红。

“你平时几点到公交站？”向言忍不住问。

“就比你早个几分钟吧。”卓气温含糊道。

几分钟？向言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他又在哄自己。

每次他到公交站，不论是早是晚，是晴是雨，卓其文都在那，雷打不动。

卓其文之前说，只要向言问，他就什么都会告诉他。

恐怕这几分钟非常弹性，全看卓其文自己定义。

向言也懒得追问了，只是告诉他：“下次你直接来我家等我吧，也不用起那么早。”

卓其文眼睛一亮：“可以吗？”

“再问废话就不行。”

南方难得看到雪，尤其是这种簌簌而落，掩盖住大地的雪。

一上午没人听课，半个班都撇着头看窗户，剩下半个班等着下课，老师空讲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了丢开书，让他们看个满意了再上课。

谁知道他们真能一看便是一节课，一看便是一上午。

向言上辈子在曲河市呆了几年，那是一座靠近北方的城市，海拔也比明泽高不少，那里的冬天经常下雪，一年至少有一个月是浸在雪花中的。

但不妨碍他依旧对明泽的雪感兴趣。

这里是他的故乡，而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故乡下大雪。

“我怎么记得去年的时候，雪没这么大。”向言偏头问身旁发困的卓其文。

那时候母亲已经离开，他对那个冬天印象格外深，那时候似乎连雪都没下。

怎么重活一世，天气不随着变化么。

卓其文闻言愣了愣，看着鹅毛雪花出神。

向言没听到回答 ，疑惑看他。

“我似乎，许过一个愿。”卓其文声音有些不确定，缓缓说道，“那个愿望有些荒谬了，许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可能实现。”

向言不知道这句话和他的问题的关联，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当时在想，这个愿望不切实际得就像希望晴朗的昨天下雨，希望过去的暖冬变冷一样。”

这个比喻，着实是一听便知许了个多离谱的愿望了，但卓其文这样说，向言猜到了什么：“所以你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卓其文“嗯哼”一声，摊手说：“我也没想到，这个会一起实现。”

其实他们都是被眷顾的人，世界甚至愿意给他们重来的机会，那卓其文那个愿望又能算什么呢。

“你许的什么愿望？”

“不记得了。”卓其文仰着头回忆，“无外乎你或者实验室呗。”

向言看他：“我？”

“……诶我脑子有点乱，真不记得了。”卓其文心虚了片刻，立刻捂着头转移话题。

他的演技一向敷衍，向言翻了个白眼，听到放学铃后推开越靠越近的卓其文：“懒得管你，我吃饭去了。”

陈颂这节课被拖堂了，向言在他们教室门口蹲了好半天才看到他们陆陆续续出来。

陈颂搓着手出了教室，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我们去外面吃不，食堂太冷了。”

向言已经冻成了冰雕，起身动作都一卡一卡的，他拢紧外套，只点着头缩进楼道里。

“这个老师就是喜欢拖堂，关键他也不讲课，就纯拖着，神经病。”陈颂说话时下意识向后看了几眼，生怕老师在身后。

蒋昱见状笑笑，他们上次在路上聊天时正碰到班主任，给他听了一路，自那之后陈颂说些什么都要左顾右盼一番。

校外很多店铺都开着热气的，人一钻进去，身上都冒出明显的冷气，向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的小店里闹哄哄，地上连串的脚印湿漉漉，向言摘了帽子，揉了揉头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静静喝着休息了一会才慢悠悠起来凑到陈颂蒋昱之间。

他俩正看着菜单，身上的雪花化了有些冷，向言碰了一下收回手：“我一碗清汤面就好。”

“吃得饱吗你。”陈颂打趣道。

“要你管。”

没两分钟陈颂和蒋昱也坐下，捧着杯子聊天聊地。

元旦夜后他们便再没聊过关于卓其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