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尘叔,让我去吧。”
慕容尘眼眶发红,嗓音也哑了,“连你也要逼我吗?”
虞绛强压住眼底的湿热,对着面前的人深深一叩首,“您于我而言,如同亲父,我不是要逼您,只是尘叔,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
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如果能成,尸腐不复,怨瘴能解,城中百姓便再也不用受此困扰,您也不用被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逼迫。况且……”
虞绛眼里平静,自嘲地扯了扯唇,“他们说的也不错,我如今不过一个废人……”
“谁说你是废人?”慕容尘冷冰冰打断,“我明日就去割了他的舌头。”
虞绛握紧了手心,从齿间挤出字句,“一辈子止步筑基期,灭门之仇却无法报,我难道不是个废人吗?”
她闭了闭眼,眼角落下隐忍的泪水,哽咽着开口,“尘叔,我报不了仇,活在这世上便如同苟且偷生,我已经偷了这许多年光阴了,倘若这副废人之躯还能有些用,也不算枉费了。”
她言罢,擦去脸上的泪,郑重一礼,“求您准我。”
慕容尘凝视着她,高大身形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颓然,他看了许久,背过身去。
他紧咬着牙关,一字一顿,“我不准。”
虞绛愕然。
男人只丢给她冷漠的一句,“来人,将少主带下去,没我的吩咐,不准她出城主府半步。”
殿门被打开,侍卫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对着虞绛说,“少主,请罢。”
晚间,慕容尘来到了虞绛的院子里。
哪怕虞绛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慕容尘还是吩咐下人用捆灵锁将她老老实实困在了房里。
被子鼓成了一个小包,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人也丝毫没有动弹。
慕容尘看着这个鼓包,叹了口气,“你视我如亲父,我又何尝不是待你如亲女。”
他隔着被子,温柔地拍了拍虞绛,“这世上哪有父亲看着女儿送死却不拦的道理,你且安安心心待着,城里这些人,我自会解决。”
虞绛仍然没有任何声息。
慕容尘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久到窥探的两人都发现了不对。
孟祈年皱起眉,“阿绛不会这样。”
灵阳哼笑一声。
慕容尘话音一止,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随后一把掀开了被子。
——灵光一闪而过,被子里只有一具傀儡布偶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抱歉,尘叔,我不得不去。】
慕容尘捏着字条僵在原地。
画面一转,是城主府的侍卫寻着踪迹追到了极恶之地。
慕容尘浑身发颤,对着结界边缘的虞绛喊道,“阿绛!回来!!”
虞绛一身白衣,回身望来。
她停下步子,指尖碰了碰结界,眼底闪着异样的神采,“尘叔。”
这一碰几乎让慕容尘魂飞魄散。
他几乎失控,“快回来!!”
虞绛转过身,背靠着结界,缓缓退了一步。她抬着下巴,纤弱身影在月光映照下明亮得叫人挪不开眼,一瞬间像是回到了数年前的宁州,仿佛她还是整个虞家的天之骄女。
这是孟祈年从未见过的、骄傲自矜的虞绛。
他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膛跳出。
月色通明,她笑起来,“置之死地而后生,尘叔,这是你教给我的。”
“而虞绛,哪怕是死,也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废人。”
慕容尘神情凝在脸上,他长久地望着虞绛,良久,抬手叫身后侍卫停下动作,开口时却哑了声音,“……好。”
面上一片冰凉,他哽咽着重复了一遍,“好。”
虞绛偏开脸,身形被淹没在结界中。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向着背后未知的混沌中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