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之两人跟着踏进院门,瞧见院内有一位老者和两位中年人围坐在院子的凉亭下,石桌上放有三个白色陶杯。
听见动静后,院内三人转头望过来,瞧见徐砚之两人进来,均起身相迎,老者率先开口:“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两位中年人已快步上前。
何彦抢前半步,抬手恭敬作揖:“宋阿爷,这位是县令徐大人,久闻山泉村重建的美如画,今日特来拜访参观!” 得到徐砚之眼神示意,何彦特意点明了他的身份。
此言一出,凉亭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宋大爷脸色稍微一怔,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原来是徐大人!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快请屋里上座!"
“就在这凉亭内坐吧,我瞧着你这院子清爽舒服。”徐砚之谦逊地躬身回礼应道,视线环顾四周打量着清幽小院。
宋大爷依言迎他到凉亭内落座,并将一侧同他谈话的小儿子宋泽林和谷云峰两人给徐大人引见。
他们两人下山后就过来宋大爷这商量明日进城开具路引的事。
如今天下动荡,朝廷为防流民滋事,对路引管控极严,需村正和里正联名担保、县衙层层核验,最终由县令朱砂钤印方可生效。
商贾申请时,不仅要写明商铺字号、货物品类,连往来路线与交易对象都得逐一备案;寻常百姓若非求医、省亲或参与宗族祭祀等明确事由,绝难获批。
近两年科举停摆,往昔文人赶考必备的凭证也随之成了废纸,路引签发的苛刻程度日益增加。
之前他们从清州南下,全凭紫川县一纸公告才得以出行。那公告虽允难民取道玄州,却明令 "沿途不得入城",众人只能风餐露宿,在城郊荒野辗转奔逃。
如今时局稍定,但对于人口流动管控仍然严苛。
谷小雨凭借前世记忆,知晓白蜡虫在中部与西南多省有分布。为节省时间、提高寻获的机率,他们商议后决定沿着白蜡虫产地一路西南而行,将云州南秀县定为最终目标。
只是这出行事由,着实让众人犯了难 —— 肯定不能是寻白蜡虫,且不说这理由立不住脚,更何况这制白蜡的稀罕营生需暂且保密。
徐砚之目光随意扫过石桌上摊开的竹简,正是村正起草的担保文书,便随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开具路引,去哪里?"
"我盘算着去云州南秀县,听说那方盛产茶,想去看看能否寻些好茶种,或者做些茶叶买卖但人生地不熟,未有相熟的商铺引荐..." 宋泽林心里暗自盘算着,得抓住这个机会抱住县令大人的大腿,帮忙搞定路引。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他得接好了。
徐砚之也看出了宋泽林眼底的热忱,当然也听出了对方含糊其辞的言外之意。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田垄间飞转的水车、比别村早半月完成的插秧 —— 这些超常理的农法,远比几句托辞更值得深挖。
"这不难办。" 他指尖轻点石桌,发出叩叩轻响,"我正好有事请教几位,望诸位不吝赐教。待各位为我答疑解惑后,路引之事,好说。"
"赐教不敢!徐大人但说无妨!" 宋大爷立刻笑答。
徐砚之便将内心的疑惑一一道来,宋大爷几人也如实相告。
他越听内心越激动,原来山泉村能比其他村早半月完成春耕是因为用了新改良的曲辕犁和铁犁耙耕农具。
"快!将曲辕犁和铁犁耙抬来让我观一观!" 徐砚之难得情绪外放,很是激动。
不消片刻,几件农具被抬至眼前。
徐砚之蹲下仔细端详曲辕犁和铁犁耙,内心对比着与老农具直辕犁和木犁耙不同之处。
刚刚众人说改良的曲辕犁能比直辕犁快耕作深度深一倍,还省力,用牛拉犁,日可犁田十亩。
这可是比原来的直辕犁快数倍呀!
另一个铁犁耙也比原有的木犁耙好使,经过改良更加省力也能快速将犁出的土耙碎。
他当即提出要下地试试这两样新农具,宋大爷依言安排人抬着新旧两种耕地农具到谷家田地旁。这样能直观感受两种农具的差别。
现在全村也就谷宋两家有田地闲置,就是预留中红薯的那四亩地,还在等着红薯苗长出做扦插呢。
谷云峰和宋泽林两人并排立在田里,一人手持改良的曲辕犁,一人手持原来的直辕犁,驱赶着前方的牛往前走犁地。
这样一对比,能直观瞧见用曲辕犁犁田的谷云峰在速度上远超用直辕犁的宋泽林。
再瞧两人耕出的田,谷云峰那一溜犁出的田翻出的泥土也明显比旁边的深不少。
徐砚之见状,撸起靛青色长袍的袖口,将长袍扎起来,脱了鞋袜,要亲自下地尝试了一番。
他先尝试直辕犁耕田一刻钟,再换到用曲辕犁耕地,两者一对比,亲身感受更直观了。
随后他还亲自试用了铁犁耙,效果同样惊人。
他一边耕地一边不停地夸赞新的耕田农具。
“妙!太妙了!”
“这个叫曲辕犁吧,搭配铁犁耙真是省时省力的好农具。”
“一定要让全县百姓都用上。”
“……”
在何彦的劝解下,他耕了半丘田才意犹未尽的上岸,望着翻出的整齐田垄,声音里依然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等巧思,一定要尽快推广到各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