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谁？

塞琳怔怔地望着抱着自己的男人。银白的发丝垂肩而下，有些凌乱。深邃的紫眸里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认识我。

他在慌张什么？

本该波澜不惊的心，就像是被突然扔进了一颗石子，荡漾着微弱的涟漪。

这个人本来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更精准地说，是她不想看见这个人的脸上透露出这种足以将他灵魂都撕裂的脆弱。

他不该是这样的。

莫名的冲动，让塞琳伸出手，轻轻抚在那人的脸颊上。

她看见了，那人怔愣了一下，然后脸上似笑非笑，难看得快要哭了出来。

真丑，却又让她甚至发出满足的喟叹。

让这样淡漠之人的情绪，全部为她所牵引——她感受到了彻底的占有，完全的掌控。

……多么美妙的感受。

她想要得到更多。

“你是谁？”神明终于有了一丝好奇。

***

克里斯僵住。

他本以为……他本以为塞琳还是他所熟悉的样子，明明刚才还向他伸出了手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她却问出了这样的话？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回想起上一次来到塔底，塞琳浑身缠绕圣洁神力，以凛然之姿将路易斯击溃的样子——那时，她也是如此，高高在上，充满了非人的异族感。

抱着塞琳的手臂更加用力。

不详的预感几乎快要撕裂他的心脏。

“我……”

他无法说出口，因为前所未有的悲伤将他那面对命运、面对不公从未屈服的脊梁彻底打断——他的嗓子干涩不已，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而他的眼眶却已被痛苦染红，紫水晶般的眼眸湿润不已，只需要一眨眼，就会落下晶莹的泪滴。

但他却忍住，不愿眨眼。

他只是倔强地回望着神明。

会有奇迹出现吗？曾给他生命带来无数转折的神明，会再次响应他的祈祷吗？

答案是，没有。

神明只是充满欣赏地看着他的双眸，和欣赏一只美丽的鸟、一束浪漫的花没有任何区别。仿若被诱惑般，塞琳抚在他脸颊的手，缓缓触碰到他的眼。

“真美啊，这双眼睛。”

被触碰的眼睛认命地闭上，透明的泪珠缓缓顺着脸颊滑落。

在克里斯的脑海之中，记忆的碎片翻涌不休。是兽医店暖黄的灯火，是塞琳的嬉笑怒骂，是他亲自摆在桌上的美食，是他们时不时的四目相对……一同熬过的夜晚，一同数过的星星，那些细碎的欢喜，像温水漫过心底，叫人胸口软软发涨。

可是，这一切，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两个人的记忆，却被另一人所遗忘，独留他一人在记忆的碎片里彷徨。

温暖的记忆，和冰冷的现实，将他的灵魂反复拉扯。

直到——

有一丝温热触碰到他的脸颊。

那是……？

他不敢置信地睁开眼，恰好望进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深蓝眼睛。

——她亲吻了他的眼泪，带着万千怜惜。

克里斯怔愣在原地，犹如一块木头。

突然，脑海中闯进一道诡异的声音：【别发楞了。如果你还想要作为人类的她回来的话，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这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只要能让塞琳回来，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代价！克里斯立刻追问：【我要做什么？】

【竟然连我是……】

【这不重要！】克里斯冷酷地打断脑中的声音，【告诉我，我要做什么？】

【……让她回想起作为人类的记忆。】

【什么意思？】

【她作为人类的时间过于短暂，所以人类的记忆已被漫长的神明记忆所稀释。而你要做的，就是让她再次回想起作为人类的记忆——你需要给她足够的刺激。】

……他能做什么？

对于塞琳，他不过只是一位雇佣的合作者，他并不认为，他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