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银英|莱/杨] 童话短篇集 > 第5章 [莱/杨]力有尽时

第5章 [莱/杨]力有尽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黑发的学者教莱因哈特使用潜水装备时,少年显得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很快穿上了潜水衣,调整好氧气瓶。

缓慢下潜后,他们先去参观杨的海底生态监测科研项目。杨有些自豪,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微笑着做了几个手势。更换完电池,杨从那些伪装成巨石的仪器中收集数据时,莱因哈特在他身边游来游去,虽然不懂杨在做什么,但看上去很开心。

回程时,杨打算顺便去看一下商业项目是否运转良好。他一开始没注意到莱因哈特越游越慢,落在他后面;更没发现少年关闭了氧气瓶,并偷偷打开了潜水服后颈处,那里有隐蔽的鳃,可以水中呼吸。

杨终于意识到少年离得有些远,于是停下来等他,同时又做了几个手势。莱因哈特如箭般向他袭来,面上满是狰狞的恨意与怒气,杨惊愕不已。

杨文里突然听到了歌声,正是每天伴着入睡的那个声音,他来不及细思这在水下是否合理,便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与愤怒之中。这并不是他的情绪,杨意识到,但他的理智正被其吞噬,裹着无数痛苦、死亡、仇恨、迷茫与丧失的哀鸣如漩涡般淹没了他。

于此同时,莱因哈特发狂般地缠扭着他。他是真的想杀死我,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出现在杨的脑中,与那些疯狂流窜的情绪并行。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的氧气瓶快用完了,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莱因哈特取下了头罩,长长的金发在海水中散开,如同金色的闪电,华光万道,仿佛不是在海底,而是高悬于万米的夜空;又仿佛他正面对着神话中呼唤海啸召唤毁灭巨浪淹没大地的海神。

似梦非梦间,杨变得异常平静,好像已经远离了水下的一切,回到了自己房间,正裹着自己的被子,温暖又舒适。

他仿佛听到有人问,你会原谅我吗?这个声音像是属于莱因哈特,可他不应该能听懂。

我还没有大度到可以原谅一个刚刚还想杀死我的人。杨似乎这样回答。

那么我也没有原谅你的理由。莱因哈特说。然后他跳进水里不见了。

“杨,醒醒。”他睁开眼,看到安妮罗杰担忧地注视着他,而他正躺在岸边。杨慢慢站起身脱下潜水服检查自己,他浑身不适,但并没有受伤。看到氧气瓶时,杨愣了一下,它属于莱因哈特,并且里面的氧气存量多到不正常。

这次收集的数据依然完好地保存在杨的随身设备中。下潜前留在岸边桌上的一切东西也都在,除了杨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

***

起初,海族认为人类和其他生物没太多区别,就像洄游的鱼、天空中的候鸟,人类会带着漂浮在水面的移动巢穴离开,然后又回来。

那时莱因哈特和其他海族一样对人类十分友好,常常会救起溺水的人,就像救起因翅膀受伤而溺水的海鸟。但海族的歌声对人类有致幻的效果,往往被传为海豚之类在救人。

后来慢慢出现了很多潜水的人,耗竭式地大量采走珊瑚。人类还会频繁投毒[3],那些没被采走的珊瑚也成片死去,随之造成了一系列的生物连锁灭绝。

之后人类又在被毁灭的珊瑚处再建起大量新的海底巢穴。生物间的争斗常有,这种程度的恶意挑衅却是罕见的。

黄金树王朝被激怒,组织海族进攻那个曾经常来采珊瑚的水面移动巢穴,结果那是人类的陷阱[4]。

那个沉没的巢穴中流出大量黑色的油,厚厚地覆盖了大面积的海面数月不散,无数普通生物和海族因此死去。

人类实在太危险了,莱因哈特决定上岸,好好了解一下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脱下海藻编织成的方便水下游动的鱼尾衣,穿着以前救溺水的人获得的衣物(常有人类能意识到某些衣物吸水会过重而主动放弃,但因体力不支还是溺水),游了很远才浮上海面。

海族当然不会溺水,可既然杨文里会救莱因哈特,应该是人类中善良的那种。他并不认为所有人类都是邪恶的,哪怕黄金树也没有无差别地攻击人类的全部水面巢穴。

莱因哈特不明白,人类为何可以集善良与邪恶于一身。杨的手势清晰地表示,他正是那些破坏珊瑚的海底新巢的主人。

可是我爱你。

就是这个人,造成了无数的死亡,残酷的掠夺与彻底的毁灭!

可是我爱你……

还记得那些黑色的油吗?那个恐怖的陷阱,那些长达数月的痛苦呼嚎!

可是我爱你!

莱因哈特也不明白,他为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对这个人类有了如此强烈的感情。

他痛恨自己竟无法下手复仇,他甚至记得不要太快上浮,避免压力急剧变化。

***

无人机或无人船两周才来送一次补给,杨只好暂时借用安妮罗杰的手机继续工作。两人的手机与岛上许多设备一样是特制的以太阳能为主能源的款式,一时买不到同样的就先订了普通款。手机应该是被莱因哈特拿走了,一直是开机状态但拒绝接听电话。杨特意去网站查了使用情况,也没有任何呼出或短信被发送,但网络流量有大量的消耗,于是杨没有补手机卡,而是办了新卡。他想保持原来的手机一直能使用,便没有关闭原号码的话费每月自动充值。

“人造珊瑚礁到底有什么问题呢?”杨和学妹这几天下水过几次,取回不同的样本分析,似乎一切正常。他感到心力交瘁。

“或许问题出在其他地方?”安妮罗杰说,她也一筹莫展。杨很感激她相信自己说的一切,虽然那天发生在水下的事听上去更像是什么荒诞的幻觉。

杨不知该把这件事放在怎样的位置。他不想以全然的理性与分析包裹它,用自己血肉磨砺直到将它变为一颗珍珠。他不知该怎样形容心中的感情,最终也只能暂时搁置,生活与研究仍要继续。

***

两年后,柯斯提亚因其他事被捕,被安妮罗杰揭发过的贪污科研经费一事也有了进展。然而此事又牵连爆出许多事,其中对杨影响最大的就是院长指使手下采购的是低价的假冒伪劣黏合剂,它在凝固后约五年左右会快速老化并大量释放对水体生物极为有害的物质。而当年允许杨兼职承接商业项目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使用研究院指定的黏合剂。杨的科研项目只需要更换少量的设备伪装用石壳,但对人造珊瑚礁项目来说这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杨懊恼自己当初对此事关注不够,感叹如果是杰西卡或者卡介伦多半一开始就能发现黏合剂是假的。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设法补救。和安妮罗杰讨论后,杨计划将人造珊瑚礁分段依次取回打碎,先后使用化学溶剂与生物酶浸泡分解劣质黏合剂,彻底清洗后再用无害的正品黏合剂重新定型并送回原位。本来用作补贴的项目现在成了吞金的无底洞。科研项目也因缺钱面临停滞。杨甚至在考虑申请贷款了,但他没什么可做抵押的资产。

且不论贪污的款项已被挥霍一空,追回与索赔无望。更头大的是海尼森财团原计划将人造珊瑚礁项目打造为网红水下旅行景点,宣传和造势刚刚铺陈完毕,正要趁热开放,自然不同意杨这种会导致延期的做法。至于三年后的危害,到时候把项目再转卖给不知情的下家就好,当然这种打算不会让杨知道。

杨文里据理力争,有害物质会在三年左右爆发性释放,但经有针对性的检测可确认目前已在少量释出;如果向公众披露这点,生态环保旅游的噱头就无法成立了。随后他接到了虚拟号码的变声来电,直言将人造珊瑚礁取回后直接掩埋丢弃即可,至于新的人造珊瑚礁里放的是骨灰还是别的什么有谁会知道或在意?这不仅大大节省时间还非常省钱。这堪称无耻的主意把杨气得想摔手机,不过考虑到手机的价钱他还是忍住了。

这几天杨也在反复思考,有没有更省的替代方案,他和熟悉的同行们都想不出来,于是掐头去尾发网上求助,暂时没得到什么有效的回复。

无力感与日俱增。

***

转机往往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3月14日下午,杨正焦头烂额时,莱因哈特突然出现在海滩上:“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我可以给你打捞海底古董,这样你就有钱了。”

这口音稍微有点奇怪,但吐字清晰流畅,难以想象莱因哈特花了多少时间学习陌生的语言。他依然穿着离开时穿的杨的那套旧衣。

“安妮罗杰一直想问你是否同意把那些沙塑海洋生物的照片发网上。”杨莫名有些紧张,竟把这作为重逢后的第一句。

莱因哈特想了一下,大概是需要回忆到底指什么,最后他笑了:“好啊。你喜欢它们吗?有空给你再捏。”

另一个难题在商议后也有了解决方案,莱因哈特会带领海族清空人造珊瑚礁附近的海域,把海洋生物驱赶走暂时不准再靠近,造成此处海产收获大幅下降的假象。这样海尼森财团就不得不同意暂缓景点开放,索要延期赔偿并先处理有毒黏合剂的问题。

“现在你有原谅我的理由了。还有,今天是我20岁的生日。”莱因哈特说。

“我没有真的怪你。”杨说,“生日快乐。”

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