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暮雪叫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扶苏整个人都是懵的。可转念一想，知晓世间万物的神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神不是无情的，至少他眼前这位神不是。

恍惚之中，他想起百年前族中人对时暮雪的评价。他们说时暮雪是一位温柔的神，起初他不相信。

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慢慢将走散的神思聚拢，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喉咙，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喜悦之色，“无论什么代价，我只要我的爱人可以活过来。”

时暮雪轻轻点头示意，眸中却意外地增添几分悲伤。他还是履行承诺，说出自己的办法，“双生并蒂，本就相互依存。”

“你们同为一体，若我没有猜错，你最初想要偷归离是想让你们两个分开对吧？”

扶苏点头，此时他已没有污蔑时暮雪的心，一字一句解释，“一体双生的妖只能依靠对方活下去，一方死，另一方同样会死。”

“我和荷华我们两个不甘于此，便想用一些办法断开连接。”

谁知他们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有用，反而让荷华元气大伤无法维持人形。他救人心切，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情。

时暮雪没多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说自己救这些怨魂的条件是什么。

只听他道：“若要救这里的人，就要抵上你所有的修为，你愿意吗？”

听到只是这个，扶苏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庆幸道：“还以为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原来只是这个。”

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坚定点头，“我愿意。”

不就是要他的修为吗？他给就是，从救不了自己爱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自己有这一身修为了。

徒有一番修为，什么都做不了，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如今自己的修为可以做出有益的事，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时暮雪神色微变，有些欲言又止。

扶苏似是看出他想说什么，摇摇头示意，苦涩一笑，“就算变成凡人，我不后悔，至少……”

他说着，恍然想到什么，神色柔下来，“至少是和她一起度过，我不后悔。”

时暮雪神色微变，犹豫小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法术的弊端，“就算为此要以失去一半寿命为代价，才能换得你想要的生活，你也不悔？”

“不悔。”

扶苏神色坚定，丝毫不惧他口中所说的代价。

寂静的四周因为他的话骤然沉重下来，一阵沉默过后，很轻的一声叹气飘过，不知是谁发出的。

不等有人想要察觉是谁，时暮雪已经先一步开口打破这寂静的氛围，“决定好了就签下和我的叩约，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

扶苏下意识的想要答应，话到嘴边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子泛白，到嘴边的话瞬间欲言又止。

时暮雪大抵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神示意不必，后道：“没问题就签下叩约，你的愿望会实现。”

“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

话落，由灵力幻化的漂浮叩约出现在他面前，叩约的左下角印着一片霜花的印记。

知道有些东西时暮雪不想自己说出来，扶苏没过多犹豫，心一狠直接在上面按了自己的并蒂莲印记。

几乎是他按下的一瞬间，透明的纸张瞬间化为晶莹剔透的白玉手镯。手镯如同则他为主一般自行圈住他的手腕，与之而来的还有被抽走灵力的痛意。

慢慢感觉丹田处翻滚的波澜归于平静，他知道自己没有灵力，彻底成为一位凡人了。

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回过神直接抬头望向时暮雪，紧张的面容难掩激动，“是不是成功了……”

时暮雪没说话，只是递给他那朵被分离开来的粉色并蒂莲，后说，“三日后，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闻言，男人近乎颤抖着手接下那朵莲花，紧绷着的神经此时松懈下来，眼角不自觉话落一滴泪，啪嗒砸进莲花中。

莲花似是察觉他的不安，垂落的花瓣悄悄绽放些许，希望以此能够安慰到他。

扶苏见状，连忙抬手擦掉自己眼角的泪，轻颤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我、我就是太开心了……”

待他回过神，面前已经没有时暮雪和路寒云的身影。

出于对时暮雪的感激，他站起身，深深朝镇子门口的方向鞠了一躬。

紧接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脸颊拂过，再抬头，他看见那些在镇上死去的人的魂魄出现在他面前。

如同时暮雪答应他的那样，这些人现在已经全都被分开，他们不再共用一副身体，看向他是，神色是感激的。

“谢谢你，有想帮助我们的心。”

“也谢谢你，请那位救了我们。”

“希望你以后，不会再被执念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