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时暮雪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头发。随手捻过一缕在掌心摩挲几下，眸内若有所思。

嘴上只说，“无碍，不是什么大事。”

路寒云自然没信他的话，眯起眼睛开始思考。印象里，前世他好像见过这个。

渐渐地，他看到时暮雪的手背附上一层冰霜。一层薄薄的冰附在他的手臂，好像与他融为一体，只要冰碎手臂也会断裂。

思及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他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伸手一把拉过时暮雪抓着人往屋里走，嘴上滔滔不绝的指责他，“把神界的羽化说的这么轻松，你倒是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羽化是神界特有的说法，每个神都会经历。听说羽化的时候会被自身的灵力包裹，简单来说就是由自身本源灵力形成一个茧。

神在这个茧里被自己的灵力不断割裂、重合，埋在深处最痛苦的记忆会被反复拿出来凌迟自己，直到这个人能够度过这道劫难。

若是渡不过去，就会落得个灵力尽失的下场。

对于他知道羽化的情况，时暮雪并不意外，竟还有心思回怼路寒云，“路少主怕不是忘了羽化是可以被压制的。”

这话一出，路寒云的心情显然更不好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低声呵斥，“时暮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强行压制羽化的后果。”

压制羽化的后果不必渡不过去这道劫难简单。

前世，他见过压制羽化失败的下场。

闭上眼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把时暮雪拉进屋子，抬手布下一道结界，“我给你护法。”

这话一出什么意思，时暮雪怎么会不清楚。

只不过，他还有一些话想问路寒云，不等他将话说出来，路寒云便问他，“你需要多久时间？”

时暮雪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含糊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不好说。”

“短则几天，多则半月。”

他和其他的神不一样，别的神羽化有固定的时间。他没有，或者说，从他诞生到现在也才经历过一次。

听他这话，路寒云没多问，只是抱臂靠在床板，歪头将视线移向别处，一副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模样。

一见他这样，时暮雪就知道这家伙在闹脾气，心底道一句这家伙还是如此幼稚，嘴上淡淡道：“我会尽快，在此期间就多谢路少主给我护法了。”

话落，时暮雪整个人都被一层冰霜覆盖，闭上眼打坐不再回答路寒云。

只是有一点他没有告诉路寒云，也是路寒云不知道的，羽化并不需要有人护法，因为羽化期间不会有任何人能够靠近，更不能靠近。

路寒云在一边站了一会儿，转身抬脚想出去，不知想到什么，又收回脚转过身蹲在时暮雪面前，盯着他此时覆盖着冰霜的脸，下意识抬手去触碰，反被溢出来的寒气爬上手背。

看着自己手背结出冰点，路寒云收回手，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恍惚中，脑中闪过些许前世的记忆。

画面中，是他和时暮雪，同样是人间。二人坐在屋顶，繁华嬉闹的人间盛景落入眼中。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谁都清楚这嬉闹的人间最容易惹人留恋。

许是时间过久的原因，路寒云没忍住问了时暮雪一个问题，他说，“时暮雪，你的愿望是什么？”

世上每个人都有愿望，月族的职责便是能够实现一些微小且不造成巨大因果的愿望。月族听到过许多人的愿望，妖的、人的、地府的，甚至百年前的神的愿望，却独独没有听到过时暮雪的愿望。

所以，他很好奇，这位传说中最后一位神是否真的心无尘埃，没有丝毫欲望。他才不信这世上没有人没有私心。

只是，这个问题遇到时暮雪之后好像不攻自破，时暮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留给他的只有一场落雪。

那个人走了，在他身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次之后，他没见过时暮雪，二人再见便是他被时暮雪杀了。

其实他至今都不理解为什么时暮雪要杀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知道。

路寒云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卸下自己故意摆出来的不耐伪装，此时此刻，他承认自己的无措，“我们，到底怎么走上这一步的？”

路寒云当然知道时暮雪不会回答自己，自嘲一笑，侧头透过窗户注视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渐渐红了眼眶。

也许，等他找到身体之后，在不久的将来，还是会走上前世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