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Kop的死忠球迷依然在冷雨中唱着《你永远不会孤行》，但歌声似乎平添了几分对靴室传统落幕的悲凉。

“我们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史蒂文。”

“可我们还是被淘汰了。”史蒂文沮丧地说。

“是这一届的欧洲联盟杯我们被淘汰了，不是我们。”

史蒂文在恍惚中抬起头，撞进了理查德那双像湖水一样绿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安菲尔德喧嚣的退场声和1:1的刺眼比分似乎都远去了，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逆流而上，回到了1994年的那个夏天。

史蒂文笑着抬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我知道你的意思Rick，谢谢你。不过能不能先拉我一把，脚麻了。”

两人笑作一团，理查德一把给他提起来，史蒂文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理查德见状顺势扶住了他的腰。

但史蒂文的重心已经向前倾倒，脚底在泥地里滑了一下，他惊呼一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理查德的怀里。

史蒂文揉着鼻子说：“好痛。”

“需要我架着你回去吗？”

“Rick，你又逗我。”

虽然史蒂文·杰拉德有在反抗，但理查德还是更胜一筹，一只手揽着史蒂文的腰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史蒂文认命地放松了身体。

安菲尔德的大幕在遗憾中落下，两个18岁的少年在风雨中相拥着走下球场。

如同霍利尔所说。他们必须立刻把注意力放回联赛。要论绝对实力，这支球队早已流失了□□·琼斯等顶级恶汉，如今每个赛季只能勉强保级。

但要论难搞程度，整个英格兰足坛提起这群坐镇塞尔赫斯特公园的无赖，都会觉得骨头隐隐作痛，队内的牙买加国脚罗比·厄尔就是典型的能跑能撞还能得分的硬骨头。

大巴返回默西塞德的第二天，理查德一走进梅尔伍德的战术分析室，就看到投影仪上放着的是一叠由英超官方记录的、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病率与红黄牌数据表。

“他们的打法只有一句话——后场疯狂大脚解围，前锋只管肉搏、冲撞、抢点，把球砸进禁区。”

有人插嘴：“莱因克尔曾吐槽'看温布尔登只适合看文字直播’，因为他们的防守只有大动作、下脚狠和背后放铲。”

理查德没跟着笑，“1988年他们能用一脚肉搏在足总杯决赛干翻我们的前辈，在这个周六，他们依然敢用同样的踢法。

“塞尔赫斯特公园，大家也都知道那里是怎么样一个情况——狭小拥挤，草皮粗糙不平，我们很容易水土不服。”

话音落下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滞，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坐在长桌最上首的法国人并没有动怒。

霍利尔赞同地点点头，他放下了手中的蓝色马克笔，双手撑在桌沿上低沉地开口：

“理查德说得很对。温布尔登是一支不属于现代足球逻辑的球队。如果我们试图在塞尔赫斯特公园和他们踢一场充满控制力的纪律足球，最终的下场只会像利物浦1988年的足总杯决赛一样，被他们的长传冲吊和无休止的肉搏生生碾碎。

“狂帮要的是混乱，他们信奉‘要么硬起来，要么被碾碎’。他们会在狭小的球场里用最肮脏的挑衅和最凶狠的动作来打乱我们的节奏。所以我们得首要目标是生存。

“保罗，我要你告诉我，更衣室里那些英格兰本地孩子，还有没有在泥泞里跟□□·琼斯的继承者们断腿见红的血性？”

因斯听到霍利尔这么说，立刻嗤笑一声，“热刺那场卡拉送出乌龙球的时候，你的‘科学纪律’就没能帮我们踩住刹车，热拉尔。温布尔登那帮草根无赖根本不吃你法国那一套。”

他也没打算放过理查德，“小子，也许你能算出来尼尔·沙利文的扑救率。但你能算得出开场3分钟就有人会冲你的脚踝来一记能废人的放铲吗？”

“这和街头斗殴有什么区别？”理查德淡淡回敬，“我会和史蒂文讲，让他不要与罗比·厄尔进行无谓的身体搏斗。我会作为高位防守轴心，在三十米区域提前卡死所有第一落点。我会把坎宁安所有的长传线路变成死局。”

因斯神色古怪，两手摊开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法。

霍利尔看着理查德，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站起身用手掌重重地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随后冷冷地对因斯下命令：

“很好。周六理查德和史蒂文继续首发。保罗，收起你的街头那一套，在场上配合理查德的防守锁链。告诉所有人，联赛的注意力和联盟杯的遗憾都会在更衣室通道里结清。”

理查德一言不发地整理好所有数据表，率先走出了分析室，他懒得看因斯听完话是什么反应，他只想赶紧见到某个人，“喂？Stevie，我们回家了。”

面对温布尔登这种故意在客队进球场时用大音响放高分贝音乐挑衅、在场下衣着随便、爱闹事泡吧的流氓气质，史蒂文天然地感到排斥。

理查德冷着脸直接坐在了史蒂文身后的地毯上，有些强硬地把他的双腿拉到自己的膝盖上，开始用他学过的最专业的运动理疗手法帮他揉捏着至今还有点酸麻的腓肠肌。

史蒂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Rick，轻点……卡拉今天在训练场上说，温布尔登那帮人专门挑我们这种年轻球员的脚踝下死手。保罗也说，那里的看台陡峭得像要压在你头上，球迷一整场都会在耳边用最脏的话辱骂我们的家人。”

“霍利尔那套科学和纪律在对付流氓时确实容易吃亏，”理查德也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在他们踢出大脚长传后拦住所有的传球线路。”

“我相信你。”史蒂文安抚似的笑了笑。

他不知道怎么劝理查德和因斯“和好”，很快，他又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理查德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