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往面包上抹着果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有感觉到，以前只要拼命跑就行，现在好像总有个声音在脑子里提醒我：‘史蒂文，别离理查德太远，注意横向覆盖’。昨天看你冷静的样子我觉得霍利尔说的那种‘结构’是有道理的。”

理查德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拿过报纸，翻到了关于南安普顿百年球场的那篇回顾文章。

“既然今天早上不用训练，下午我们去梅尔伍德之前，要不要去海边走走？”史蒂文提议道，他显然已经彻底恢复变回了那个充满活力的利物浦少年，“别整天研究你的逻辑和医疗数据了，报纸都说了，我们要学会‘享受这种和谐’。”

理查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从那份印着“双头共制”大标题的报纸移向窗外。利物浦八月的阳光并不刺眼，带着一种海港城市特有的温和。

“如果你能在十五分钟内换掉那身睡衣，我们可以去克罗斯比海滩。”理查德站起身，麻利地把桌上散落的餐具利落地叠放在一起，“那个地方人少，适合你那双刚从阿森纳球员脚下‘幸存’下来的小腿透透气。”

不多时，那辆打理得一尘不染的雅致行驶在通往海边的公路上。

车窗半降，咸涩的海风迫不及待跻身车内，时下的流行音乐缓缓从收音机里流淌，伴着熟悉的曲调史蒂文一路上显得很兴奋。

他滔滔不绝地复盘着昨天比赛中那个差一点就形成的助攻，理查德则负责偶尔在史蒂文说得太离谱时把他拉回现实。

九八年的克罗斯比海滩还没有后来那些著名的铁铸人像，当地人都管这里叫“Blitz Beach”也就是闪电战海滩的意思。

二战期间——尤其是1941年利物浦大轰炸，利物浦和布特尔被严重摧毁，大量建筑废墟被运到这里倾倒，用来加固海岸防止侵蚀，这些碎石散布在沙滩上，经过几十年海水冲刷，反而形成了这里独特的废墟海滩景观。

“理查德，你看，从这儿看过去，感觉足球场也没那么大。”他指着海平线感慨道，“有时候我觉得，如果不踢球，我们就这么住在海边也挺好。”

他看着史蒂文的背影淡淡地回道：“如果不踢球，你现在可能在码头搬运货物，而我可能在伦敦的某个实验室里算数据。那种生活里可没有‘香蕉奶昔’和‘安菲尔德的欢呼’。”

“理查德，”史蒂文看着远处海浪拍打岸边，语气明显变得认真了，“你说他们两个真的能带我们拿冠军吗？”

理查德侧过头看着史蒂文被海风吹乱的棕色短发，肯定地回答了他：“Stevie，你是那台机器里最不可替代的动力核心，只要我们两个的步调是一致的，不管教练席坐的是谁，利物浦的中场永远属于我们。”

“走吧，未来的冠军。”理查德拍了拍史蒂文的肩膀，“海风吹够了，现在我们需要去梅尔伍德面对现实了。我猜霍利尔现在肯定正拿着昨晚的比赛录像，已经准备好在在战术课上画好了起码十个我们在昨天平局中犯下的站位错误。”

史蒂文有些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大海：“反正我有你这个校准器在身边。走吧，去看看法兰西严师今天又要教我们什么新花样。”

“这么喜欢海滩，明年休赛期再去玩两天？”

回程路上，史蒂文上一句还和理查德热聊足球，下一句直接跳到了：Rick你贪吃蛇多少分啊？

“1100分。”理查德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战术统计，“离设计师的纪录差一点儿，但我卡在第九关很久了。你呢Stevie？昨天不还在更衣室里玩得满头大汗吗？”

“500分，不好不坏吧，这个分数我已经觉得蛇长得像一列火车，怕它在下一秒就会撞上自己的尾巴，对我来说是堪比面对三个后卫包抄的紧张程度了。我忍不住想去抢那个闪烁的高分果实。然后，‘砰’的一声，游戏结束。”

“这个游戏里，想活下来就不能太贪心，屏幕就这么大，所以我们玩家必须给自己预留出撤退的通道。”理查德转动方向盘，将车拐向通往梅尔伍德的最后一条林荫道，“其实足球场也是一个巨大的会实时变化的‘贪吃蛇’网格，我们在进攻的空间被对手压缩到极限之前，依然能找到那条通往终点的缝隙。”

“拜托，Rick，这世上大概只有你把像素游戏升华到战术理论，你连玩个手机游戏都要列个算法吗？”

“看起来这个游戏是为了吃，而我认为是为了填满空间，沿着屏幕边缘走U型路径，确保每一寸像素都被你的尾巴填满，这样系统就没法在随机位置刷出让你自撞的障碍。”

史蒂文无奈地倒回靠背上，有些抓狂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按键，“那太无聊了！乐趣在哪儿？我喜欢那种蛇变得特别长之后，在窄缝里穿过去的刺激感。”

“就像你昨晚在阿森纳禁区前的突破，如果能更冷静地预判基翁的补位我认为我们现在谈论的就是三分，而不是贪吃蛇的分数了。”

“嘿！怎么又绕回足球了？”史蒂文嘟囔着，但他随即又低头按起了手机键，屏幕上那个小黑点在绿色的背光下飞快移动，“等回家你给我演示一下，我就不信我搞不定。”

“只要你不把它玩到死机，”理查德把车稳稳地停在基地的停车位上，他侧过头看着一脸倔强的史蒂文，眼神里带着一种纵容的笑意，“尽管尝试。我只能说第九关的速度也许比欧文冲刺时还要快一点。”

两人走下车，正午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理查德戴上墨镜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但如果你因为贪玩导致大拇指抽筋，影响了下午的接发球训练，我会建议霍利尔把你的手机没收，交由我保管。”

“罗伊会站在我这边儿的！”史蒂文笑着跳下车，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两人并肩走向那个正等待着他们去征服的绿茵场。